无论哪种原因,她终究是没来。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悄无声息地落进他的心湖,激起一圈圈细密的寒意。
他为了这场伏击赌上了所有,甚至做好了与她兵戎相见的准备,可她却连这场战场都不屑于踏足。
“差不多了。”南霁风的声音冷得像谷口的寒风,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已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杀伐决断的锐利,“传令下去,准备动手。”
慕容旭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是!”
信号箭再次划破天空,这一次不再是红色的预警,而是代表着死亡的黑色。箭簇在空中炸开的瞬间,西侧山壁上的投石机率先发难。
“哐——哐——哐——”
巨大的石块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山壁上呼啸而下,砸向谷内的尾部。那里挤满了南灵军的辎重队和伤兵,根本来不及躲闪。
只听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石块落地的瞬间,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几辆装满草药和干粮的辎重车被砸得粉碎,木材、布匹、草药混着鲜血和碎骨,在雪地上铺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紧随其后的是滚石与擂木,从两侧山壁上滚滚而下,瞬间就将谷尾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南灵军的退路,被彻底斩断了。
“敌袭!”程阳的怒吼声在谷中炸开,带着惊怒与沉稳,“结盾阵!前排举盾,后排放箭!”
南灵军毕竟是百战之师,虽然猝不及防,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反应。前排的士兵迅速举起盾牌,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盾墙;后排的弓箭手搭箭上弦,朝着山壁上的方向盲目射击,箭矢带着风声掠过,却大多落在了空处。
“连弩手,放!”南霁风的声音在山壁上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东侧山壁上的连弩手早已蓄势待发,听到命令,立刻扣动扳机。五十具连弩同时发射,密集的箭矢像黑色的暴雨,朝着谷内的盾墙倾泻而下。连弩的力道远非普通弓箭可比,箭矢穿透盾牌的木层,发出“噗噗”的闷响,盾墙后的士兵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不绝于耳。
“程将军!我们被包围了!”一名亲兵冲到程阳身边,声音里带着哭腔,“后面的路被堵死了,根本退不出去!”
程阳挥舞着大刀,劈开射来的箭矢,脸色铁青如铁。他抬头望向两侧的山壁,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黑影和不断射下的箭雨,根本看不清敌人的具体数量。
“楚铄呢?让他带骑兵从侧面突围!”
“楚将军在前面,被北辰军的箭雨困住了,冲不过来!”
程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没想到南霁风竟然还有力气设下这样的埋伏,更没想到断云谷的地势会被利用得如此彻底。他们就像瓮中的鳖,只能被动挨打。
“弟兄们!”程阳举起大刀,朝着山壁的方向怒吼,“北辰军没什么了不起的!想让我们死在这里,就得拿命来换!”
南灵军的士气被他点燃,士兵们不再退缩,挥舞着兵器朝着山壁上的敌人还击。尽管身处劣势,却依旧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南霁风站在山壁上,冷冷地看着谷内的厮杀。箭矢不断从他身边射出,滚石不断从他脚下落下,谷内的南灵军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鲜血染红了雪地,也染红了那两面曾经张扬的将旗。
他看到程阳身先士卒,大刀挥舞得如狂风骤雨,每一刀都带着拼命的架势,身上已经添了好几处伤口,鲜血浸透了铠甲,却依旧屹立不倒。
他看到楚铄的雄鹰旗在箭雨中摇晃,却始终没有倒下,骑兵们试图冲破箭雨的封锁,却一次次被打退,雪地被战马的蹄子踏得泥泞不堪,混杂着尸体和鲜血。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击溃程阳和楚铄的残部,切断朔方城的臂膀,为收复失地铺路。可看着谷内那片惨烈的景象,他的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哥,南灵军快撑不住了!”慕容旭兴奋地喊道,“你看,他们的盾阵快破了!”
南霁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南灵军的盾墙已经出现了缺口,士兵们死伤惨重,剩下的人也已是强弩之末,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笛声忽然从谷外传来。
笛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穿透了谷内的厮杀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那旋律算不上悦耳,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缠绵,像毒蛇吐信时发出的嘶嘶声,让人头皮发麻。
南霁风的脸色骤然一变。
这笛声……不对劲。
他曾在北垣城的秘典里见过记载,南疆有一种秘术,能以笛声操控蛊虫,杀人于无形。秋沐是南灵公主,南灵与苗叶族接壤,她会不会……
一个可怕的念头刚在他脑海中升起,谷内就传来了一阵惊恐的尖叫。
“虫子!好多虫子!”
“啊——我的手!我的手!”
“救命!救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