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霁风“嗯”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地图。他总觉得秋沐不会按常理出牌,可具体会怎么走,他又猜不透。那个曾经连打雷都会躲进他怀里的姑娘,如今成了运筹帷幄的德馨公主,连他这个最熟悉她的人,都看不透她的棋路了。
“传令下去,”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帐外的雪,“明日程阳攻城时,让左营的新兵故意慌乱些,给他们露出左翼的空当。”
慕容旭一惊:“哥,你这是……”
“她想引我们出手,本王便给她个诱饵。”南霁风的指尖划过临城以北的开阔地,那里是他昨夜让人挖满陷阱的地方,“但我们不出左营的兵,而是让李将军悄悄把五千亲兵调到城北。”
他抬头看向慕容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本王猜,她真正想打的,是城北。”
慕容旭还是不懂:“为什么是城北?那里地势开阔,不利于偷袭啊。”
“因为她知道本王不会信。”南霁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一个连黑风口都敢闯的人,在她眼里,必然急功近利,想一口吃掉她的左翼。可她忘了,本王最了解的,就是她的‘反其道而行’。”
他拿起案上的佩剑,剑柄上的缠绳硌得掌心发疼——那是秋沐当年亲手编的,用的是她最喜欢的青麻,说这样握起来不打滑。
“明日午时,若楚铄烧了粮草营往城北跑,就让李将军的亲兵把他们往陷阱里赶。”南霁风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至于程阳那边……”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他攻到城下,让他看看,北辰的城墙,不是那么好爬的。”
慕容旭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帐内的炭火都失去了温度。他知道,南霁风说的“最了解”,不过是自欺欺人。
那个会给他编剑绳的秋沐,早已死在了忘川河畔。如今的德馨公主,心里根本没有“南霁风”这三个字。
可他不敢说。有些谎,总得有人陪着圆下去,哪怕圆谎的人,早已满身是伤。
帐外的风雪又大了起来,卷着哨声穿过营寨。南霁风走到窗边,撩开帘角,望着朔方城的方向。那里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墨晕开的画。
他想起当年在影楼,秋沐也是这样站在雪地里,望着他要去的方向,眼睛亮得像星子。那时她说:“阿姬,你要早点回来,我给你煮姜汤。”
可这一次,他要去的地方,是她所在的城池。他要面对的人,是忘了他的她。
“沐沐,”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雪吞没,“这一次,你不用等我了。”
朔方城的夜色,来得比往常早。
秋沐坐在灯下,看着案上摊开的兵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烛火跳跃着,映得书页上“空城计”三个字忽明忽暗。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南霁风的部署太过明显,明显得像故意露出的陷阱。
“公主,该歇息了。”紫衿端来一碗安神汤,轻声道,“明日还要打仗呢。”
秋沐接过汤碗,温热的汤水滑过喉咙,却没让她觉得安稳。她放下碗,走到窗边,望着临城的方向。那里的夜空漆黑一片,连星子都藏在云层里,像谁故意蒙住了眼睛。
“紫衿,”她忽然问,“你说,一个人会不会在梦里记起忘了的事?”
紫衿想了想,笑道:“也许会吧。老人们常说,梦是心头想,说不定是公主白天想多了。”
秋沐没说话,只是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她确实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玄色的披风,在雪地里对她说着什么,可她怎么也听不清,一伸手,那身影就碎成了雪粒。
她不知道那是谁,只知道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也许吧。”她轻声道,转身吹灭了烛火。
帐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秋沐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总觉得,明日的临城城下,会有什么她预料不到的事发生,像藏在棋盘外的棋子,随时会落下。
而在临城的中军帐里,南霁风也一夜未眠。他坐在地图前,借着油灯的光,一遍遍地推演着明日的战局。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个破绽都设计得恰到好处,可他的指尖,却始终在“城北开阔地”那几个字上微微发颤。
他知道那里有陷阱,知道那是给楚铄设的死局,可他总忍不住想:如果……如果秋沐也在那支队伍里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他是北辰的睿王,她是南灵的公主,他们之间,早已没有“如果”。
天快亮时,帐外传来了第一声鸡鸣。南霁风猛地起身,拔剑出鞘,寒光划破帐内的沉寂。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卯时三刻,列阵迎敌!”
与此同时,朔方城的城门缓缓打开,程阳带领的先锋营像一条金色的长龙,朝着临城的方向蜿蜒而去。晨曦中,南灵军的旗帜在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