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柱下,葛修武不知何时走到杨延朗身边,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杨兄弟,”他凑到杨延朗耳边说,“三日之后,若有用得着我玄武门之处,尽管开口。谁想搅了这杯喜酒,先得问过我手中的舟盾。”
杨延朗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修武兄,那便提前多谢了。”
二人举杯相碰,满饮一杯美酒。
展燕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胜英奇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正拿胳膊肘捅她:“展燕姐姐,你笑什么?”
“有情人终成眷属呗。”展燕随口乱答。
“有情人?”胜英奇看着杨延朗和葛修武亲昵的模样,眼中满是惊讶:“你是说他俩?”
展燕噗嗤一笑,将酒杯往胜英奇手中一塞:“喝你的吧”
胜英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酒杯,又抬头看了一眼展燕,不明所以地耸耸肩,一仰头干了杯里酒,被辣得直吐舌头。
展燕忍俊不禁,又被这个憨直的姑娘逗得笑出声来。
正厅灯火通明,红绸之下觥筹交错。
霍天虎已经喝上了头,正拉着司徒朗要拜把子;沈雁娘与阮红玉不知在说什么,相视而笑;竹伯翁拄杖坐在角落里,白震山正亲自给他斟酒,两人低声交谈,神色间已不见方才的肃杀。
满堂喜气里,唯有廊柱的阴影处,与周遭格格不入。
陈忘不知何时走出茶室,在阴影中负手而立,看着满堂的彩带与红绸,那布置,和十年前的婚宴分毫不差。
宾客的碰杯声、欢呼声撞在他耳边,和十年前的惨叫、兵刃相撞声重叠在一起,震得他心口发闷。
他站在光照不到的地方,像个局外人,又像这场局,唯一的掌局人。
身后,有脚步声轻轻走来。
小小的身影凑到他身边,芍药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道:“爹,你哭了吗?”
陈忘回过神,缓缓蹲下,伸手擦了擦眼角:“爹没哭,爹只是……想起你娘了。”
芍药挨着他坐下,小小的身子靠在他的胸膛上,声音闷闷的:“爹,我也想娘了。”
陈忘伸手,紧紧抱住了女儿,目光穿过满堂红绸,落向盟主堂外的青石板地。
十年前的风雪里,他就是跪在那里,紧紧的抱着她的尸体。
如今的场景,和当年何其相似。
可这一次,故事已经有了不同的主角,有他在,也必将走向不同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