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太大了,大到能装下整座江湖;偏偏她的世界太小的,小到只能塞下一个人。
很快天便亮了,
墨吟早早来到门口,为李丽春和江月儿送行。
她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笃定,像墨堡深处那些不知疲倦运转了不知多少年的齿轮。
“月儿。”她开口。
月儿从李丽春肩膀上抬起头,墨吟走到她面前,站得笔直,目光落在月儿脸上,停了片刻。
“武林盟主之位自是光芒万丈,但也凶险万分。当年,项云初任盟主之时,也曾想将发妻陈巧巧接到京城同住,”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这一去不是团圆,却是永久的诀别。”
“所以。”墨吟伸出手,把月儿略显散乱的衣领轻轻整理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出门在外,害人之心虽不可有,但防人之心切不可无。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他的软肋,你必须有所准备。”
“我……”江月儿垂下眼睑,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她不像展燕姐姐,武艺高强,能与朗哥哥并肩作战,行侠仗义;又不如芍药妹妹,医术精湛,能疗伤解毒,解后顾之忧。
相比一下,自己倒更像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不,应该说是拖油瓶,更为贴切些。
可她指尖攥紧了那封还带着余温的信,忽然想起隆城的雪夜里,他挨了揍躲在柴房,是她端去了热粥;想起他离乡前夜,说这辈子最安心的地方,就是兴隆客栈里她守着的那盏灯。
她猛地昂起头,眼底的怯意散了大半:“墨姑姑,放心,月儿虽没有高强的武艺医术,但也绝对不会拖累朗哥哥,更不会做他的软肋。”
“延朗那孩子,别的不行,眼光倒是不差。所以我跟他说过,京城的事可以等,盟主堂的事可以等,只有一件事不能等,那就是你。”
墨吟说着,顺手把月儿耳边一绺碎发别到耳后,“放心,虽说此行凶险,倒也不必过于担忧。墨姑姑独掌墨堡十年,倒也不是吃干饭的。”
说罢,墨吟拍了拍手,有三十名青龙会精干弟子从墨堡之中走出,其中两个弟子手中捧着两个精致的螺钿装饰的木箱,在江月儿面前打开。
木箱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金银细软,珠宝首饰。
墨吟将之送给月儿,只说是“给后辈的祝福”。除此之外,她还命那三十名青龙会精干弟子随行护卫,到了京城便归入杨延朗麾下,以壮盟主堂声威。
月儿的眼泪又落下来了,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忍,也没有擦。
李丽春扛起藤条箱,又拎起一包干粮:“抓紧赶路吧,傻丫头。那臭小子可在京城等着呢。等见了面,你可得帮我好好数落他——信里就知道说那些打打杀杀的大事,没说几句贴心体己话,白养他这么大。”
月儿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墨吟站在门口,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墨堡门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江雾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