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飘起了雪花。
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几粒,被风卷着,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渐渐地,雪大了,纷纷扬扬的,像谁在天上揉碎了一捧白梅。
雪落在她哭得发烫的脸颊上,化成一滴一滴的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雪,哪个是泪。
她哭累了,就这样抱着墓碑,在雪地里睡着了。
墓碑冰凉,可贴久了,竟也生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就像许多年前,娘亲的怀抱。
天蒙蒙亮的时候,雪停了。
晨光从桃林的枝丫间漏下来,照在薄薄的积雪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金色。
芍药还保持着抱着墓碑的姿势,睫毛上凝着霜,脸颊冻得发红,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没有听见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慢,很沉,一步一步,踩着积雪,嘎吱嘎吱。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了,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照在她身上的晨光,投下一片佝偻的影子。
“巧巧?”
芍药猛地睁开眼。
一个老人站在她面前,佝偻的身形裹在一件破旧的棉袍里,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沾着几片枯叶。
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亮着一种让人心酸的光。
“巧巧,”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回来了?”
芍药愣住了。
老人蹲下来,伸出干枯的手,小心翼翼地拂去她头发上的雪。
“爹还以为……”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爹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爹?
芍药的心猛地一缩。
这是外公,那个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桃源村抱过她的外公;那个娘亲死后,独自在这片桃林里疯癫了十年的外公。
他似乎更疯了。
陈老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拉起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眼里满是心疼:“瘦了,瘦多了。在那京城里,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往她身后张望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那个负心的……没和你一起回来?”
芍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负心的?是说爹吗?是说项云?
“没关系,没关系。”陈老忽然又笑了,笑得像个孩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不回来就不回来。咱们父女两个,好好过日子。”
他拉起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像在确认她是真的:“让他在京城,享他的富贵去吧。咱们不稀罕。”
芍药被他拉着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跪了太久,腿已经麻了。
陈老扶住她,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遍。他看着她的脸,忽然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怎么这么凉?在雪地里睡了一夜?你这孩子,怎么还是不知道照顾自己。”
他絮絮叨叨地念着,拉着她往小屋走。
芍药被动地跟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说,外公,我不是娘亲,我是小云朵。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老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但至少挡住了风。
陈老把她按在一张老旧的椅子上坐下,转身去灶台边生火。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一根一根地添着柴,时不时停下来想一想,像在回忆下一步该做什么。
可他的手很稳,那是一双打了一辈子铁的手。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小屋里有了暖意。
陈老蹲在灶台前,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映得更深了。
“爹去镇上买些米。”他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灰,“你等着,爹给你做饭。你小时候最爱吃爹做的贴饼了,还记得不?”
芍药不记得,可她还是点了点头。
陈老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
他转身出门,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嘴里还哼着一支听不出调子的小曲。
芍药坐在椅子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被灶火烤着,竟觉得身上有了几分暖意。
她环顾四周,这间屋子她来过,不久之前,她和“大叔”——和父亲一起来过。
那时候她把这里当作一个萍水相逢的落脚处,不知道墙上的每一道裂缝都藏着她幼年的目光,不知道院子里的每一棵草都见过她蹒跚学步的样子。
现在她知道了,反而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老回来了。
他拎着半袋米,怀里还揣着一把蔫了的青菜和两颗鸡蛋,兴冲冲地走进来,像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他把米倒进锅里,添上水,蹲在灶台前一下一下地搅着,搅着搅着,忽然开口了。
“巧巧啊。”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