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蕃批示处决河工案七名官员的手令抄件。
书吏的手开始发抖。
他是京兆府的人,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声张,将纸折好,塞入袖中,并密报给指使其搜索的京兆府尹方骏。
方骏知道严蕃树大根深,深得皇帝信任,难以轻易撼动。
他刻意隐去关于严蕃的内容,只将李文轩罪状呈报朝廷。
李文轩被当场拿下,押入诏狱。
(九)
朱雀阁。
朱仙儿站在雀灵丹阁楼上,听侍女禀报李府的事。
“苏姬传回消息,红袖招没有派人去取鼠洞里的东西。她等了十日,等来的是京兆府的人。”侍女的声音压得很低,“苏姬问,下一步……”
“让她撤。”朱仙儿的声音很淡。
侍女一怔:“撤?”
“李文轩已经废了。苏姬继续留在那里没有意义。让她回阁中待命。”
侍女应声退下。
朱仙儿转过身,目光落在窗外。
红袖招这次折了一个柳枝儿,却把李文轩拉下了马,京兆府拿到了严蕃的手令抄件,按府尹方骏刚正不阿的性子,若有机会,这个案子迟早要烧到首辅头上。
她用一颗棋子,换了红袖招一颗棋子。
看起来是平手,但朱仙儿知道不是。
红袖招的底牌是人,是那些愿意为父兄翻案的女子,死一个,便少一个。而朱雀阁的香姬遍布京城,苏姨娘这样的人,她要多少有多少。
她输得起,红袖招输不起。
窗外,夜色深沉。朱雀阁的灯火在风中摇曳,像一只燃烧的巨鸟,冷冷俯瞰着脚下的黑暗。
而在京城的另一端,红袖招的灯笼也在亮着。
两个女人,隔着整座京城,无声地对峙。
(十)
当夜,红袖招后院。
探子将京兆府抄出那张纸的消息禀完,红袖姑娘点了点头。
“柳枝儿的尸身换出来了吗?”
“换出来了。已葬在城外柳家祖坟,立了碑。”
红袖姑娘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弟弟在岭南。找到他,安顿好。从我的私账上支银子。”
探子应声退下。
院子里安静下来。
红袖姑娘坐回冰床边,伸手探了探陈忘的额头。还是冰凉的。
“柳枝儿做到了。”她轻声说,“那张纸到了京兆府手里,京兆府尹方骏为人正直,若有机会,严蕃迟早要被拖下水。她爹的冤屈,有希望了。”
她停了一下。
“可是我没了柳姑娘,朱雀阁提前布了局,等红袖招的人自投罗网。若在从前,我不会没有防范。可这几日……我只想着你什么时候能醒,竟没顾上细想。”
她的手指握紧陈忘的手,又慢慢松开。
“云哥哥,你快点醒过来。”
窗外,夜风穿堂而过。
红袖招的灯笼晃了晃,橘黄色的光晕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一双疲惫的眼睛,努力睁着,不肯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