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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沧海行舟 仁心渡厄(2/3)

眼睛。

    “只有老兵,才懂这些。”

    “你当过兵。”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疤脸首领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没有否认。因为他知道,对面的男人不是猜测,是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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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板上瞬间死寂,只剩海浪拍击船身的声响。

    萧烬羽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半寸。

    不是放松警惕,是林毅已经牢牢掌控节奏。此刻他无需拔刀,只需稳住站位,随时补位。

    他开口了。

    说的不是中原话,是几个磕磕绊绊的词汇,夹杂着手势与重复短句。语速很慢,像是在翻找尘封已久的记忆。音节短促生硬,却带着独属于闽越一带的语调。

    那是他在岭南七年,从俘虏与逃兵口中零星学来的土话。算不上流利,却足够沟通。

    疤脸首领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萧烬羽。

    萧烬羽说了约莫二十秒,不长不短,刚好让对方听明白。最后一句语调微扬,是问句,也是试探。

    疤脸首领沉默许久。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自己船尾的棚子。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探出头,怯生生望向这边。孩子瘦得颧骨凸起,眼睛大得突兀,嘴唇干裂起皮,一看便知早已缺水少食。

    他转回头,用闽越语回了一句。

    只有三个音节。

    萧烬羽听懂了,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翻译:

    “他说,你说得对,但我还是要赌。”

    林毅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意,是了然。

    他回头看向沈书瑶。

    沈书瑶立在甲板中段,站位极为刁钻。进可驰援船舷,退可守护船舱,视野恰好覆盖整个左舷。她朝林毅比出一个手势,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胸前轻点两下,随即指向船尾。

    这是暗语,意思再清楚不过:胡亥安全,后方无虞。

    林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疤脸首领。

    “你的孩子病了。”他开口。

    疤脸首领浑身一僵。

    “棚子下面,第三个孩子。”林毅语气无温,却也无恶意,“面色发黄,嘴唇干裂,呼吸急促。不只是简单缺水。”

    他顿了顿。

    “我怀疑,是疟疾。”

    疤脸首领依旧没说话,嘴唇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愤怒,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是怕林毅的武力,是怕对方戳中了他最不敢面对的软肋。

    “我有药。”林毅说。

    他解下腰间水囊,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随即递给王贲。

    “绑在箭上,射过去。”

    王贲愣了一瞬,立刻依言行事。抽箭、缠紧水囊、拉弓、瞄准,一气呵成。

    嗡的一声锐响。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钉在疤脸首领三步远的船板上。水囊系在箭杆,晃了两晃,稳稳当当。

    “水是干净的。”林毅扬声道,“先给孩子喝。药,我稍后让人乘小艇送过去。”

    他竖起两根手指。

    “但我有两个条件。”

    疤脸首领死死盯着他。

    “第一,劫杀秦船,迟早会引来秦军围剿。你带着老人孩子,找一处安稳之地落脚,别再做这种刀口舔血的营生。”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给的药,够支撑十五天。半月之内,必须靠岸。否则就算有药,孩子也撑不下去。”

    疤脸首领沉默了很久很久。

    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放下青铜戈,蹲下身拔下水囊,没有自己喝,转身径直走向船尾棚子。蹲在孩子面前,把水囊递了过去。

    孩子双手抱住水囊,像是抱住了活下去的希望。

    疤脸首领站起身,转回头看向林毅。

    那双眼睛里,混杂着仇恨、感激、屈辱,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没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握拳贴在心口——那是百越军人的军礼。

    紧接着,他朝身后高声喊了一句闽越语。

    三艘船同时调转船头,船桨齐齐入水,迅速驶离。

    从头到尾,没有兵刃相交,没有一人死伤。

    海面上,只留下几道渐渐消散的波纹。

    船舱口,赵高一手护在胡亥身前,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面上毫无波澜,双眼却一眨不眨,将方才对峙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胡亥从他身后探出半张脸,小声问道:“府令,你怕那位林先生吗?”

    赵高沉默了很久。

    久到胡亥以为他没有听见。

    随后,他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殿下,这世上,有人以刀服人,有人以恩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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