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走进来,看着他黯淡无光的左眼,和熬得脱形的脸,沉默片刻,只问了一句:“值得吗?”
萧烬羽没有回答。他把玉匣贴身收好,转身走出炼丹房,立在海边。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凉意。他望着茫茫大海,轻声自语,只有自己能听见:“值得。”
启程前一日,沈书瑶独自前往集市,找到了那棵枯树下的老妇人。
她在草席前蹲下,心头微紧,还是开口问道:
“阿婆,您……是怎么看出来的?我体内并非只有一个魂魄。”
老妇人缓缓睁眼,浑浊的目光仿佛能看透皮肉,直抵神魂。
她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
“人身藏二魂,气息本就不同。有的人眼拙,有的人眼尖,仅此而已。”
沈书瑶心头猛地一沉,瞬间遍体生寒。
她一直以为,自己一体双魂的秘密藏得极深,只属于未来科技与时空异常的产物。可眼前这秦朝乡间的老妇,只一眼便看穿了根底。
这意味着,这世上能看穿她异常的,绝非只有一人。
日后踏入咸阳,行走在帝王将相之间,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那我该如何?”她声音微哑。
“学会一起活着,不是占,不是让,是共生。”老妇人闭目,不再多言。
沈书瑶站起身,对着老妇人深深躬身。
海风拂乱发丝,她脚步沉稳,心却始终悬着,一路紧绷。
启程前夜,月光洒满海面,银光粼粼。
林娅坐在礁石上,怀中抱着阿爸留下的木盒。沈书瑶在她身边坐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海面。
“沈姐姐,”林娅忽然开口,“你们明天就走?”
“嗯。”
林娅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木盒上纹路。“那……你们还会回来吗?”
沈书瑶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她不想骗这个孤苦的少女,可真相太过残忍。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毅走过来,在沈书瑶身边蹲下。
“不会再专程回来了。”他语气平静直白,没有半分虚言,“我们要送丹药回咸阳,要去长白寻路,身后全是推不开的事。这条路一旦踏出去,就没有回头闲游的余地。”
林娅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眶瞬间红了。
沈书瑶转头看向林毅,他没有看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孤苦的少女。
“不是不想念,是身不由己。”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你有你的岛、你的族人,守在这里安稳度日,远比跟着我们颠沛流离要好。”
林娅没有说话,只是把木盒抱得更紧了些。
林毅站起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好好活着。若真挂念,就对着海风喊一声。我们听不见,但风会替你把念想送到西北。”
他转身走了。
沈书瑶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也站起来。
“林娅,保重。”
她跟着林毅走了。
林娅坐在礁石上,一个人,很久很久。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船队便准备启航。
岛民们自发聚到码头,没有喧闹,只是静静站着目送。墨翁拄着拐杖立在最前,对着船上众人拱手作别,神情庄重。
蜃楼号修补完毕,船帆高高升起,在海风里猎猎作响。萧烬羽立在船头,玉匣贴身安放,腰背挺得笔直。
林毅最后检查完船舱,对他点头:“一切就绪,可以启航。”
沈书瑶站在船侧,芸娘交替主导身体,手心攥着那颗琉球琉璃珠。
林娅站在码头上,抱着木盒,脖子上挂着沈书瑶给她的共振器。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株被风吹得摇摆的小树。
“起锚!”林毅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港湾。
船锚缓缓升起,海风灌满船帆,蜃楼号缓缓驶离码头。
沈书瑶朝着岸边挥手:“林娅,保重!”
林娅也抬手挥动,嘴角勉强扬起,眼眶却早已通红。
船身渐行渐远,码头在视野中不断缩小。岛民们渐渐散去,只有林娅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那艘巍峨楼船即将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林娅心中一空。
这几个月的朝夕相伴,林毅、沈书瑶、萧烬羽,早已是她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
这一走,便是永别。
她再也忍不住,抱着木盒,疯了一般朝着码头尽头狂奔。
“等等我!”
一声尖锐的哭喊,撕破了清晨的海风。
沈书瑶骤然回头。
码头上,那道瘦小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奔来,头发散乱,泪水在风中飞洒。
“等等我!带我走!”
林毅闻声冲出船舱,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蜃楼号虽已离岸,却仍在近岸缓行,尚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