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没有追问,只是看了她一眼。
走过几个摊位,林毅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一片空地。
那里原本该有几间屋舍,如今只剩一堆碎木茅草。
一个老妇人蹲在废墟前,用手一点点扒开碎木,把还能用的木板码得整整齐齐。
“那是地震塌的?”林毅问。
“嗯。”林娅点头,“她家的屋子全塌了,现在住在台地的棚子里。”
“有人帮她吗?”
“有。墨翁送了粮食,东岸的人也来搭过手。”
林毅扫过整片废墟,心里默默估算。
倒塌的屋舍占台地三成,码头损毁过半,渔船被冲走数条。
若是再来一次海啸,这座岛,撑不住。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集市不大,东西却杂。
最外圈是绳纹陶器,往里是石斧、骨针等工具,再往里,便是吃食摊位。
林娅凑近一排封着树叶的竹筒,眼睛一亮:“是甜酒,米酿的,很好喝。”
芸娘立刻来了兴致,揭开一筒抿了一小口。
酸甜清冽,满是米香,在舌尖化开,一点都不辣口。
“好喝吗?”林毅问。
“好喝。”芸娘又抿了一口,沈书瑶在心底叮嘱她少喝,她却偷偷又尝了一点。
林毅掏出贝币,笑着买了三筒。
他自己也尝了一口,咂咂嘴:“比咸阳城里的酸酒好太多,这里的米和水,都是上佳。”
林娅捧着竹筒,声音很轻:“阿爸以前也给我买过这个。”
林毅没有说节哀,也没有说空泛的安慰。
只是蹲下来,看着她笑问:“好喝吗?”
“好喝。”
“那就多喝点。”
走到草药摊前,沈书瑶立刻接管了身体。
她蹲下身,翻看干枯的草叶与树皮,动作专业精准,眼神锐利。
“林娅,帮我问问这些是什么。”
摊主是个手上满是老茧的中年男人,口音浓重。
林娅翻译后回道:“是山里的草药,治风寒、外伤、肚子疼的,家里人病了都用这个。”
沈书瑶的目光,骤然定在角落的小布袋上。
她伸手解开布袋,里面是暗黄色粉末,辛辣刺鼻。
指尖轻轻一捻,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芸娘,叫林毅过来。”
芸娘依言拉过林毅的袖子,抬头道:“林毅哥哥,你快过来看看。”
林毅走过来蹲下,沈书瑶把粉末递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这是白药的主要成分,萧烬羽炼丹缺了七年的核心药,就是这个。”
林毅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点燃了一把火。
他转头看向摊主,指了指粉末:“这个有多少?我们全要了。”
林娅翻译后,摊主喜出望外,比划着说山上易采,家里还有不少。
“全买了。”林毅果断掏钱,又把沈书瑶找出的消炎树皮、退烧草根、止泻野果一并打包。
这些全是萧烬羽炼丹急需的辅料,一样不差。
“中校知道了,定会高兴坏了。”林毅低声道。
“先别告诉他,回去再给惊喜。”沈书瑶说。
逛过半程集市,林毅在偏僻角落停下。
一棵枯树下,坐着一位老妇人,面前只铺了一张破草席,零散摆着几样物件。
周遭无人靠近,像有一道无形的界线,将她与集市隔离开。
林娅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她很少说话,却料事很准,岛上人既敬她,也怕她。”
林毅蹲下身,先拿起一块黑石头。
断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非铁非铜,有明显灼烧痕迹——是陨铁。
天外之铁,在这个铁器稀缺的时代,比任何珍宝都稀罕。
他又拿起一只晚霞般的贝壳,最后目光落在一颗淡蓝色琉璃珠上。
珠子半透明,对着光可见细碎虹光,像藏了一捧星光。
“琉球来的。”老妇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那边商人带来的,说是海底石头烧化凝成的。”
“这三样,秦朝都没有。”沈书瑶走来说道。
林毅问价,老妇人伸出五根手指。
可他刚才买药材几乎花光了钱,身上只剩三串贝币。
沈书瑶松开主导权,芸娘软声求情:“阿婆,我们只有三串了,能不能便宜点卖给我们?”
老妇人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芸娘的笑容开始发僵。
“你身体里,有两个灵魂。”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道惊雷。
芸娘脸色骤僵,身体瞬间绷紧。
林毅指尖悄然收紧,按在了腰间短刀上。
林娅也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