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不懂,如今字字戳心。
墨翁在清点人数。
他坐在一块大石上,面前摆着一堆小石子,每点到一人,便将一颗石子拨到另一边。
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惧怕,是疲惫。
“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
他的动作顿住。
“四十三。”他重复一遍。
沈书瑶走近:“墨翁,少了谁?”
墨翁望着石子,沉默许久。
“阿福。”他说,“那个打鱼的后生。”
四周一片寂静。
“还有吗?”
“没了。”墨翁收起石子,缓缓站起,腿一软,被沈书瑶扶住。
“沈姑娘,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阿福无亲无故。老朽想……给他立个衣冠冢。不用棺木,不用墓碑,就在东岸礁石上,刻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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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他是打鱼的。死了,也该看着海。”
沈书瑶点头:“我帮您。”
墨翁望着她,眼眶泛红,没有道谢,只是重重一点头。
台地上,岛民们默默收拾废墟。
无人哭喊,无人喧哗,只是沉默地捡出还能用的物件——一块木板、一根横梁、一只未碎的陶罐,整齐堆在台地中央。
一位老妇人蹲在瓦砾前,用手一点点刨开碎石,许久后拽出一块发黑麻布,上面绣着瀛洲巫女的符文,早已被泥水浸得模糊。
她轻轻展开,看了很久,仔细叠好揣进怀里,依旧没有哭,只是久久蹲在原地,不肯起身。
沈书瑶站在台地边缘,脚底伤口渗着血,泥血混杂,她浑然不觉疼痛。
林毅走过来,蹲下身从衣袍撕下布条,笨拙却轻柔地为她包扎伤口。
“别光着脚乱跑。”他头也不抬,“这里不是7316,伤口感染,会死人的。”
沈书瑶低头看着他。
军人手指粗粝,本不适合细活,却将布条缠得紧实整齐。
“上校。”
“嗯。”
“你父亲教过你包扎?”
林毅的手微微一顿。
“是你父亲教的。”他声音平静,“在瀛洲那三个月,他教了我很多。包扎、下棋、如何在绝境里撑下去。”
他站起身拍掉泥土。
“他说,‘林毅,你记住——事来了,别问为什么是你。问怎么办。’”
沈书瑶沉默片刻。
“那现在,怎么办?”
“先修船。”林毅语气坚定,“七天之后,我们走。”
他转身走出几步,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少校。”
“嗯。”
“你父亲还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书瑶来了之后,告诉她——别替我收拾烂摊子。我自己造的孽,我自己还。’”
沈书瑶手指骤然收紧。
“可他没还。”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毅没有回应,径直离去。
傍晚,沈书瑶在东岸礁石上找到了林娅。
少女坐在礁石顶端,面朝大海,怀中紧抱木盒。
夕阳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眼眸亮得惊人。
沈书瑶爬上礁石,在她身旁坐下,脚底包扎的布条松脱,她也懒得理会。
“林娅。”
“沈姐姐。”
片刻沉默。
“你还好吗?”
“嗯。”林娅低头轻抚木盒,“阿爸的屋子塌了。但盒子没坏。”
沈书瑶没有说话。
“沈姐姐,”林娅轻声开口,“在蓬莱的时候,我说想跟你们走。”
沈书瑶望着她。
“现在呢?”
林娅沉默许久,海风带着咸湿扑面而来,她肩膀微微颤动。
“我不走了。”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却坚定。
沈书瑶没有急着追问。
“为什么?”
林娅抬起头,望向无垠大海。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她说,“阿爸说过,巫女不能离开自己的岛。岛在,人在。”
“岛在,人在。”沈书瑶重复一句,“可这座岛,还在吗?”
林娅没有回答。
台地塌了,石屋倒了,码头碎了。
可海仍在,山仍在,刻满符文的山洞仍在。
岛从不是木石堆砌的居所。
“是根。”林娅轻声说,“岛是根。根断了,人就成了浮萍。我不想漂。”
沈书瑶看着她。
十二岁的巫女,坐在悬崖礁石上,像一株扎根绝壁的小树,风大浪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