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感觉到,那句“不知道”里,藏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身体是芸娘的,一个身份低微、无人知晓的秦代女子。
可里面的意识,是沈书瑶的。二十三岁,考古学博士,有父母,有朋友,有未来。
那她现在,是谁?
黑暗中,她轻轻叹了口气。
身旁アヤ似有所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芸娘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有些事,说不清。但有人陪着,总会好受一点。
夜深,篝火渐暗,营地陷入沉睡。
萧烬羽仍坐在礁石上。他不用睡太多,脑子里在想下一步:子石拿到了,可那只是原料。骨片上写着“长白”,长白山离这里,几千里。
他抬头望向裂缝方向——三十多丈高。秦制一丈约两米三,算下来近七十米。锐士们要爬上去,还要费不少功夫。
任务才完成一半。
不,一半都不到。
身后传来脚步声。芸娘走到他身边站定。
“睡不着?”
“沈书瑶想看你。”
萧烬羽转头看她。月光下,那张脸上,是沈书瑶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千言万语。
可她只是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许久,她问:“你刚才在山顶看我的时候,眼睛红了。那不是错觉吧?”
萧烬羽没回答。
他只是抬头,望向月亮。
月光下,他左眼深处,又闪过一丝猩红。极淡,极快,像错觉。
可沈书瑶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什么?”
萧烬羽沉默片刻,道:“是我的一部分。”
“像林毅的右眼?”
“不一样。他的能看见。我的能……看见更多。”
沈书瑶没再问。
但她清楚,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十二岁的少年。
远处山坡上,一道白影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那身影在花海边停了片刻,望着营地,望着篝火,望着礁石上的两人。
然后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アヤ若有所觉,抬头望向那个方向。
什么都没有。
只有月光,花海,和风吹过山茶树叶的沙沙声。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
可她知道,这座岛上,还有别的东西。
那些东西,一直在看着他们。
天边泛起鱼肚白。离日出,还有半个时辰。
アヤ醒来时,萧烬羽已经站在营地边缘,望着山坡方向。
“没睡?”她走过去。
萧烬羽摇头:“去看过你父母住的地方了?”
アヤ点头。清晨她回去过一趟,表姐带她看了当年的旧址——只剩几块石头,被山茶花彻底淹没。
“有什么发现?”
アヤ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骨片,和徐福留下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小一些。
萧烬羽接过,对着晨光细看。
骨片内壁,刻着一个符号——
圆形,周围伸展出无数触手,像一只天眼。
和赵高描述的,分毫不差。
“在哪里找到的?”
“旧址地基里。”アヤ说,“埋得很深。表姐说,那是徐福离开后,我父母埋进去的。”
萧烬羽盯着那符号,久久不语。
林毅走过来,看见骨片,眉头紧锁:“又一个?”
萧烬羽点头。
“这说明什么?”
萧烬羽沉默片刻,道:“说明徐福不是只留下一块。他留下了很多,给不同的人。”
“为什么?”
“不知道。”萧烬羽把骨片还给アヤ,“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抬眼,望向密林深处。
“这座岛上,还有东西没找到。”
远处密林里,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这一次,不止アヤ看见了。
萧烬羽也看见了。
他左眼深处,猩红一闪。
“追。”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
林毅紧随其后。アヤ愣了一瞬,也立刻跟上。
身后营地瞬间骚动。王贲拔刀,锐士们抓起武器。
王贲冲到密林边缘,却被墨翁一把拉住。
“别追。”墨翁盯着林中,“国师有分寸。你去了,反而添乱。”
王贲咬牙,手按刀柄,终究没动。
锐士们散开,守住营地边缘。岛民们惊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芸娘站在原地,望着萧烬羽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她想起刚才那一瞬间——萧烬羽转身追出去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