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羽没回头,却已知道来人是谁:“有事?”
赵高在他身边站定,望着海面:“国师,咱家有个问题。”
“说。”
“那晶体,是谁给你的?”
萧烬羽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两道目光相撞。
“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高笑了:“咱家只是好奇。那东西不亮了,国师的眼神,像是死了亲人。”他顿了顿,“咱家懂那种眼神。”
萧烬羽沉默片刻,道:“我父亲。”
赵高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并肩而立,沉默了很久。
赵高忽然开口:“国师,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做一个选择——救一个人,还是救天下,你会怎么选?”
萧烬羽看着他。
赵高眼里,藏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不知道。”萧烬羽说,“但我知道,我不会让那个选择出现。”
赵高笑了,这次是真笑。
“好答案。”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住,“国师,咱家在地底打开过那只木匣。”
萧烬羽瞳孔微微一缩。
“里面是什么?”
“一个符号。”赵高回头看他,“和壁画上那个‘天眼’一模一样。”
萧烬羽没说话。
赵高继续道:“徐福画那个符号,然后留下了替身。那国师你呢——你找徐福,到底是为了陛下,还是为了你自己?”
萧烬羽迎上他的目光。
“都是。”
赵高看了他片刻,缓缓点头。
“咱家明白了。”
他走了。
萧烬羽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这个赵高,比他想象中更危险。
远处,王贲靠在另一块礁石上,望着赵高从国师身边离开。
他看见两人说了很久,看见赵高离去时的表情——那笑容,他看不懂。
但他知道,这个阉人,在打主意。
他想起临行前陛下的密旨:“盯着赵高。他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可国师说,让赵高活着。
他该听谁的?
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远处,赵高回到自己位置坐下,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像什么都知道了。
他握紧刀柄,又缓缓松开。
想起父亲的话:“为将者,当断则断。犹豫不决,三军受累。”
可他现在,只能犹豫。
片刻后,他转身走向锐士。
“传令下去,”声音压得极低,“盯死赵高的一举一动。他若靠近国师帐篷,立刻报我。”
锐士领命而去。
他的手,终于从刀柄上松开。
他做了选择。
既不断,也不违——盯住,等。
傍晚,篝火燃起。
锐士们围在火边低声交谈,岛民们聚在另一堆火旁,用土语窃窃私语。
林毅走到王贲身边坐下。
两人望着篝火,沉默片刻。
王贲忽然开口:“你在那边,也是当兵的?”
林毅点头。
“多大开始当?”
“十八。”
王贲算了算:“比我还早两年。”他顿了顿,“那边的兵,怎么当?”
林毅想了想:“不一样。我们不用刀,用枪。”
王贲一怔:“枪?长矛那种?”
“不是。”林毅比了个端枪射击的手势,“是那种——远远地,就能取人性命的枪。”
王贲皱眉:“多远?”
林毅道:“最远的,能打三四百步。”
王贲愣住了。
三百步。弓箭手最多百步,寻常弩机两百步,最强蹶张弩也不过三百步——那已是极限。可他说的,还只是“最远的”?
他看向林毅的眼神,彻底变了。
“你们那边,”他压低声音,“都是神人?”
林毅摇头:“都是人。只是……东西不一样。”
王贲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问:“那你们还来我们这儿做什么?”
林毅没回答。
王贲看着他,没再追问。
两人就这么坐着,望着篝火。
远处,赵高看着这一幕,拇指摩挲得更快了。
芸娘坐在礁石边缘,望着萧烬羽的背影。
她想起他那个眼神——隔着很远的路,在看她。
也想起林毅在石阶上抓住她时,那双死也不肯松开的手。
她在心底问:“你更喜欢哪个?”
沈书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我不知道。”
芸娘没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