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人。不是任务,不是责任。是他最后的爱。”
他的手攥紧。
二十二年。
他从六岁起就陪在她身边。他以为那是命运。他以为那是他的选择。
原来不是。
那是沈临渊的安排。
那个老人,在末日来临前,用最后的时间,给女儿铺好了路。
萧烬羽的眼泪流下来。
不是悲伤。
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只是忽然想起沈临渊最后一次见他时,说的那句话:
“烬羽,照顾好她。”
三个字。
那个老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就说了三个字。
当时他以为那是嘱托。
现在他懂了。
那是告别。
也是托付。
更是——信任。
沈临渊信他。信他会用命护着书瑶。
萧烬羽抬起头,望着夜空。
天幕上,没有星星。只有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静静地呼吸。
但他仿佛看见了沈临渊的脸。
那个老人,正看着他。
萧烬羽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但他心里说了一句话:
“岳父,你放心。”
“我会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毅走到他身边,在他身侧坐下。
两人并肩而坐,望着海面。
沉默了很久。
林毅忽然开口:“你恨他吗?”
萧烬羽没有回答。
林毅继续说:“7316年,他看着我死的时候,我恨。后来跃迁到这个时代,我恨。在朱权身体里待了十一年,每天看着书瑶却不能说的时候,我更恨。”
他顿了顿。
“但现在——我不知道。”
萧烬羽终于开口:
“他说,他封母亲的时候,不是为了救她,是为了救那剩下的三分之二。”
林毅沉默。
萧烬羽继续说:“他还说,后来发现被侵蚀的那部分,可以用来研究虚空侵蚀的规律。”
“他问我,该不该用。”
林毅看着他。
“你怎么答?”
萧烬羽摇头。
“我不知道。”
两人沉默。
海风呼啸,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点银光。
很久之后,萧烬羽忽然说:
“林毅。”
“嗯?”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我和书瑶之间选一个——”
林毅打断他:
“不会。”
萧烬羽看着他。
林毅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我们三个,一起走到最后。谁都不选,谁都活着。”
萧烬羽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嘴角微扬,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坦荡。
“好。”他重重点头。
远处,帐篷里。
沈书瑶独自坐在黑暗中。
她没有睡。
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按在胸口。
那里有那枚骨片。
父亲最后的声音,还在她脑子里回响。
“书瑶,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那些研究,不是那些论文,不是那个破方塞——是有了你。”
“你是爸妈的掌上明珠。”
“萧烬羽和林毅会护着你。他们是爸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年轻人。”
“爸把他们留给你。”
“不是任务,不是责任。”
“是爸最后的爱。”
沈书瑶的眼泪又涌出来。
但她没有擦。
就让它流着。
因为她知道——
父亲不是在告别。
父亲是在告诉她:
就算他不在了,也会有人替我爱着你。
她抬起头,望向帐篷门口。
那里,隐约能看见礁石上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
萧烬羽。林毅。
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一个是父亲留给她的。
另一个——是命运还给她的。
沈书瑶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但那是含着泪的笑。
“爸,谢谢你。”
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洒在她脸上。
远处,海面平静如镜。
那三艘楼船静静泊着。
底舱密室的门依旧敞开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