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在一起。
用力到指节发白。
这一次,没有眼泪。
只有决绝。
帐篷外,日影西斜。
章邯站在礁石阴影里,手指在袖中轻轻比划。
但他忽然停下了。
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记的东西,陛下可能根本看不懂。
什么“晶体”,什么“方塞”,什么“虚空”,什么“不是人类”——这些东西,用秦国的文字,根本解释不了。
章邯的手垂下来。
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不是恐惧。是——
他是密探头子。他的职责是把一切记录下来,禀报陛下。
可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记。
那些词,他连写都写不出来。
他望着海面,想起刚才那一幕——三百个特工从天而降,一百二十多具百鬼瞬间反水,那个人在半空中俯视他们,像俯视一群蝼蚁。
然后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父亲是老卒,打过仗,杀过人。父亲说:“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有多强,是你砍他一刀,他连看都不看你。”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懂了。
那些人从天上飘下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看过他们。
不是故意不看。是真的没看见。
就像人走在路上,不会低头看脚下的蚂蚁。
蒙毅走到他身边,低声问:“记完了?”
章邯摇头。
蒙毅沉默片刻,说:“那就别记了。”
章邯抬头看他。
蒙毅望着海面,声音沙哑:
“有些事,记下来也没用。能活着,就行。”
远处,赵高把胡亥护在身后,一动不动。
但他不是在“缩进阴影”。
他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那顶帐篷。
刚才那些话,他听见了。
靖难之役。六十万亡魂。七个锚点。天裂另一边。
还有——
三十七个人里,有一个不是人类。
赵高低头看了一眼胡亥,轻声说:
“殿下,您刚才看见那个人了吗?”
胡亥点头。
赵高:“您觉得,他和陛下,谁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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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愣住。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赵高也没等他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艘星舰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垂在袖中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第一指节。
三下。
然后他收回手,低头看向胡亥。
“殿下,风大,回去吧。”
胡亥点头,跟着他走。
アヤ蹲在篝火旁,望着那顶帐篷。
她听不懂那些人在说什么。但她听得懂“南昌”这两个字——那是南边,很远的地方。
她也听得懂“六十万”——那是很多人。
她不知道那六十万人要去哪。但她知道,林毅出来的时候,眼睛里会有东西不一样了。
她就那样蹲着,等着。
火光映在她涂着赭石纹饰的脸上,一跳一跳。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得坚定。
她在等他。
等他从长白山回来。
アヤ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擦刀。
那七把刀,是给他准备的。
他不回来,她就去长白山找他。
变异者的帐篷里。
张横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绿纹还在。但已经不痛了。
刘七凑过来,小声问:“张哥,你感觉怎么样?”
张横沉默。
然后他说:“不知道。但那个人说,我能活到老死。”
刘七愣了一下。
“那你怕吗?”
张横看着他。
“怕什么?”
“怕——那个标记。”
张横沉默。
很久。
然后他说:“怕也没用。活着就行。”
刘七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着自己那只长出新肉的手,发呆。
入夜。
篝火重新燃起。
萧烬羽独自坐在礁石上,望着海面。
那三艘楼船静静泊着。银圈已经消散,底舱密室的门依旧敞开着,但门里再也没有那道冰蓝色的光。
只有幽蓝的余晖,在门缝里一闪一闪。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晶体。
它还在脉动。一下,一下,和他心跳的频率完全同步。
他想起沈书瑶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