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最深处,芸娘蜷缩在角落里。
她闭着眼,睡得很沉。但仔细看,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经历了什么。
阿茴靠在她身上,也睡着了。小女童的脸恢复了正常的红润,呼吸均匀。
徐丁坐在旁边,守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他望着芸娘的脸,忽然想起那个蓝眼睛的人说的那句话——“那个工匠的手是谁处理的?”
アヤ。
那个东夷少女,用一刀,救了刘七的命。
徐丁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三年来做过太多不该做的事。送那些年轻男女进海怪腔室,亲手把他们绑在舱壁上,亲眼看着他们变成怪物。
他以为自己会下地狱。
可现在,他看着芸娘沉睡的脸,看着阿茴安稳的睡颜,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也许,他还有机会。
也许,他还能做点人该做的事。
他站起身,走向帐篷外。
帐篷外,アヤ正蹲在篝火旁,给一把黑曜石刀涂抹破秽膏。
她的动作很专注,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徐丁在她身边站定。
アヤ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警惕,只有询问。
徐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アヤ等了他几息,见他不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涂刀。
徐丁在她身边蹲下。
“アヤ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アヤ没抬头:“谢什么?”
“谢你救了刘七。”徐丁顿了顿,“也谢你……救了阿茴。”
アヤ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徐丁。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你也是好人。”她的秦腔还是不利落,但每个字都很用力,“你抱着阿茴的时候,手不抖。”
徐丁愣住了。
アヤ继续涂刀,不再说话。
徐丁蹲在她旁边,看着那把黑曜石刀在篝火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忽然说:“アヤ姑娘,我能帮你做什么?”
アヤ想了想,把刀递给他:
“涂。”
徐丁接过刀,笨拙地学着她的样子,一下一下涂着破秽膏。
两人蹲在篝火旁,一句话都没再说。
帐篷里,墨翁守在林毅榻前。
他的腰背微微佝偻,但手还是很稳——七十多年的老手艺,靠的不是腰,是这双手。
他看着林毅的脸,那张脸在昏迷中依旧绷得很紧,眉头紧锁。
墨翁忽然想起昨晚,这个人说“有救”时的语气。
不是安慰,是陈述。
现在,轮到他守着这个人了。
墨翁把林毅的手放回身侧,轻轻盖上一层薄被。
他什么都没说。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帐帘忽然掀开。
アヤ端着碗走进来。
墨翁抬头看她,皱起眉头:“这是药帐,外人不能进——”
アヤ没理他,径直走到林毅榻前,蹲下,把碗放在旁边。
碗里不是药,是热气腾腾的汤——部落里用来稳住将死之人魂魄的祭汤,用熊胆、鹿血和某种草药熬成。
她盯着林毅的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和萧烬羽不同。萧烬羽是神明误坠凡尘的完美,让人不敢直视;林毅是另一种美——硬朗、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锁着。
アヤ忽然想起他白天说的话:“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
她当时没回答。不是因为不愿意,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
部落里的人敬畏她,听她的命令,却从不敢靠近她。她是巫女,是神的代言人,是不一样的人。
可这个人,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看见了同类。
アヤ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毅的手背。
烫得吓人。
她缩回手,沉默片刻,端起那碗汤,用小木勺一点一点喂进林毅嘴里。
墨翁在旁边看着,忽然叹了口气:“姑娘,你认识他?”
アヤ摇头。
“那你怎么……”
“他说,让我跟着他。”アヤ的秦腔还是不利落,但每个字都很认真,“他还没醒,我不能让他死。”
墨翁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脸上涂着诡异纹饰、身上裹着熊皮的女人,忽然觉得,她比很多自称忠义的人,更懂得什么是信。
アヤ喂完汤,把碗放在一边。
她没有离开。
她就那样蹲在榻前,盯着林毅的脸。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了。
眉骨很高,比部落里任何勇士都高,投下深深的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