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羽侧过头。
芸娘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她说,告诉他,父亲当年留下的,不只是钥匙。还有……”
她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听清什么。
“还有,她说她现在很累,可是不会放手。那些蓝色的东西想格式化她,她就躲在最深处的角落里,等我们去找她。”
萧烬羽紧握的手,轻轻一颤。
躲在角落里。
这四个字,瞬间把他拉回实验室废墟那天。
她也是这样,躲在倒塌的柜子后面,笑着让他先走。
等我们去找她。
她还活着。
还在抵抗。
她还活着,还在抵抗。
这个念头,比任何药剂都有力,撑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她还说……”芸娘抬起头,眼神清澈,“她躲在一个很黑的地方,那些蓝色的东西进不去。可是她很累,让我们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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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她,再撑一撑。”
“嗯。”
少女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
她知道他不会回头看她。
但她知道,他在听。
那就够了。
萧烬羽从怀里拿出沈临渊的笔记残页——墨翁誊抄过、被他翻了无数遍、关于锁与门的记载。
翻到最后一页。
那段他以前只当是岳父感慨的话,此刻字字刺目:
【所谓“钥匙”,非为开启,实为“验证”。验证持钥者之“心”。心若不契,门虽开而路歧;心若相印,门未启而道通。故吾所留者,非钥,乃“种”。种遇沃土,自生根芽,破土之日,即门开之时。】
种。
不是钥匙,是种子。
萧烬羽指尖抚过字迹,脑海里无数碎片轰然合拢。
难怪楚明河那么急。
难怪深渊那么想要他。
难怪他总觉得,这具快要垮掉的身体里,还藏着没被唤醒的东西。
因为从一开始,沈临渊就没打算让谁去“开启”什么。
他留下的,是一颗需要培育的种子。
而培育它的土壤——
是持钥者本身。
是意志,是选择,是牺牲,是……心尖上的人。
岳父,您到底……布了多大一盘棋?
寅时三刻,黎明前最黑的一刻。
三十名锐士已经在营地边缘集结完毕。
他们脱下铠甲,换上浸了药膏的皮甲布衣;青铜兵器全部留在营地,换成黑曜石矛、骨镞箭、石斧、火油罐。
没有战马。
没有金铁交鸣。
只有压抑的呼吸,和一双双在黑暗里亮得灼人的眼睛。
王贲亲自带队,腰间别着那柄黑曜石短刀。
萧烬羽站在最前面,左臂被特制麻布层层裹紧,外面再套一层瀛洲藤甲——不是为了防伤,是为了尽量压住黑玉碎片的气息。
墨翁提着一个小包袱走过来,递给林启:
“里面有三十六枚惊雷符,遇上挡不住的东西,以血激发,能挡一会儿。还有十二瓶破秽散,撒在周围,能暂时驱散秽气。还有……”
他看了一眼萧烬羽。
“三枚锁心钉。如果国师彻底失控,钉进后颈那处神经丛,可以强行中断钥匙和深渊的共鸣。只是……从此以后,钥匙彻底废了,国师也会……”
他没说下去。
所有人都懂。
林启默默接过包袱,背在身上。
赵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营地边缘,身后跟着脸色苍白、却硬撑着仪态的胡亥。
“国师……当真要亲自涉险?”
赵高声音还是那副宦官特有的尖细恭顺,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翻涌。
萧烬羽淡淡扫了他一眼:
“赵府令有何指教?”
“老奴不敢。”赵高微微躬身,目光却越过萧烬羽,落在远处漆黑的林线上,“只是……老奴当年在咸阳宫,见过一份徐福出海前的密档。上面说,他在瀛洲要找的,不只是一座山。”
萧烬羽眼神一凛。
但脸上不动声色:
“赵府令想说什么?”
“老奴没什么想说的。”赵高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只是国师此行,如果真遇到和徐福有关、和那座山有关的东西……”
他抬头,目光和萧烬羽一碰就收。
那一瞬间,萧烬羽在他眼里看到的,不是恭顺,不是畏惧。
是深不见底、像是在赌一场天大棋局的——冷静。
“……老奴在营地,静候国师佳音。”
赵高后退一步,彻底融进阴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