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劳烦前辈。」萧烬羽沉声开口,躬身,行了一个大秦的礼,「我们一起,改。」
改工具,改阵法,改这既定的死局。
营地东南角,医帐。
青纹草混松脂的火在鼎里燃着,暖光裹着薄荷般的清凉气,驱散了帐内的浊气与寒意。芸娘坐在玄武岩石臼前,纤细的手指握着玉杵,轻轻捣碎青纹草,淡绿色的草汁渗出,顺着石臼纹路蜿蜒,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是沈书瑶的意识。
孙医官站在一旁,捧着瀛洲人鞣制的海贝纹陶瓮,看得目不转睛,这位大秦宫廷的老医官,此刻像个恭谨的弟子。昨日一个被尸傀抓伤的郎卫,伤口溃烂流脓,高烧不退,眼看就要化作活尸,沈书瑶试了三十种配方,最终用青纹草汁混凝血花粉,加一点天外铁磨的细粉,调成药膏敷上,一夜之间,烧退了,溃烂的伤口竟开始结痂,长出新肉。
「沈姑娘,这瀛洲青纹草,真是神草啊。」孙医官忍不住感慨。
「孙医官莫碰。」沈书瑶的声音柔婉却专业,玉杵不停,「青纹草能驱寒毒,却沾了岛中浊气,必得玉杵玉臼研磨;玄武岩石臼寒润,也能凝住草汁活性,寻常石臼,一碰就失了效。」
她接过陶瓮,将研磨好的草药粉装进去,罐口用桦树皮封紧,字迹娟秀:「这是清辐射丹的药粉,加水熬,每日一剂。凝血花要现取现用,瀛洲的寒冻虽能保鲜,却会耗散它的活性,晚一刻,药效便减一分。」
帐外,六个秦宫宫女蹲在地上分拣草药,她们褪了华服,换了粗麻布衣,手上磨出了薄茧,却再无初时的娇怯,指尖翻飞,动作麻利。
「沈姐姐,胡亥公子又来了。」芸娘怯生生的意识在识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沈书瑶抬眼,见医帐门口,胡亥正探头探脑,一身锦缎锦衣沾着泥污和碎雪,头发用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脸上写满不情愿,却又不敢挪步。他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手里提着榉木藤篮,篮里装着青纹草、凝血花,还有几株暗紫色的草——那是鬼哭藤,有烈性神经毒,误食会致幻,重则七窍流血而死。
「公子有事?」沈书瑶控制芸娘起身,手抚胸口,微微躬身,行的是瀛洲人的礼,温和却有距离。
胡亥清清嗓子,努力摆出皇子的威仪,声音却发飘:「本公子……奉国师之命,来帮忙采草药。这些,你们看看能用不。」
沈书瑶走上前,不动声色地从藤篮里挑出鬼哭藤,放在玄武岩石台上,指尖轻点藤叶,紫色汁液渗出,沾在石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公子辛苦了。只是鬼哭藤与青纹草形似,却有剧毒,沾肤即痒,误食致命。下次采撷,可让宫女跟着孙医官辨认,或是问瀛洲的族人。」
胡亥的脸「唰」地一白,指尖抠着藤篮的藤纹,指节泛白,眼神躲闪:「本公子知道了……知道了。」他转身想走,脚步却顿住,迟疑着回头,压着声音,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恐惧,像个迷路的孩子:「沈姑娘,你说……国师真能带我离开这鬼地方吗?徐福的人,会不会真打过来?这瀛洲的冬天,太冷了……我怕……」
他是大秦的皇子,养尊处优,锦衣玉食,从未见过这般蛮荒的绝境,从未见过吃人的尸傀,从未闻过蚀骨幽泉的腐味,这无边的寒冻与恐惧,早已磨碎了他的骄矜。
沈书瑶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却依旧坚定:「国师大人能驭铁兽,能治污染,自然有办法带我们离开。只是此刻大敌当前,营地里人人都在出力,公子身为大秦皇子,更该稳住心神。瀛洲的族人尚能不惧寒冻,拼死抵抗,公子乃大秦贵胄,该有大秦的风骨。」
胡亥喉咙滚动了一下,看着帐外忙碌的宫女,看着远处挥汗如雨的郎卫,看着那些俯首听命的铁鸟,又看了看自己沾着泥污的锦缎,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分拣草药的宫女身边,笨拙地蹲下身,学着她们的样子,挑拣起青纹草。锦缎的衣袖拖在地上,沾了泥污,他却再没往日的嫌弃,指尖捏着青纹草,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
沈书瑶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气。
识海里,芸娘的意识带着一丝柔软:「沈姐姐,他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只是从没吃过苦。」
「他只是被宠坏了,还没见过真正的绝境。」沈书瑶轻声说,玉杵再次落下,捣着青纹草,「等见过了,便知,活着,已是万幸。」
话音未落,腕间的图腾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
金色的纹路不受控制地亮起,像有生命般在皮肤下游走,识海里炸开一连串急促的数据流,红色的警告字样刺得人眼疼:
【紧急警告!西北方向三里处,污染浓度异常飙升!当前指数147,安全阈值≤50!】
【增幅原因:人为催化!非自然扩散!】
【青纹草大面积异变!生物碱含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