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三次往返,郎卫们见沈书瑶所吩咐的细节一一应验,才渐渐生出信服,动作开始流畅起来。
当所有物资在海滩上堆成小山时,连久经沙场的王贲都为之震动。
“这些……都是蜃楼上的?”
“都是必需品。”沈书瑶正在清点,芸娘乖巧地蹲在一旁帮着整理纱布,“没有这些,我们在岛上活不过十天。”
她开始分派人手,像军中司马点兵一样干脆:
“陈稷领四人,用帆布浮木搭三顶帐篷——伤帐、储帐、公帐。”
“李伍虽腿伤,手还能动,带两人清洗所有器皿,用沸海水烫一遍。”
“王肆识药,将药材分类晾晒。”
“其余人跟我平营地、挖沟垒灶。”
郎卫们领命,行动虽还有些迟滞,但已有了章法。
芸娘在识海里轻声赞叹:「姐姐好厉害,大家开始听你的了。」
沈书瑶却没什么欣喜:「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森林里。」
她挑了六名体力尚可的郎卫,带齐工具再进森林。这次装备齐全:每人背竹箩,腰挂青铜刀,手持削尖木棍。沈书瑶自己带了小青铜釜、盐罐、火折子,还有那柄家传银匕。
森林深处,光线被高大树冠切割成碎片。
这里的植被陌生得让人不安。树木高得离谱,树干表面有暗红色纵向纹路——近看那些纹路并非天然木纹,而是某种规整的沟槽,像人工开凿的导流渠。藤蔓粗如成人手臂,叶片呈诡异的深紫色;空气中飘着甜腻香气,像熟透的热带水果。
一个郎卫伸手想摸那些紫色叶片,沈书瑶厉声喝止:“别碰!”
那郎卫吓得缩手。芸娘在识海里也吓了一跳:「姐姐,那叶子有毒吗?」
左臂印记微微发热示警。「此物危险。」沈书瑶在识海中回应,「直觉告诉我,碰了准出事。」
她转向郎卫们,语气笃定:“这叶子叫‘醉仙草’,是古方士炼丹用的辅材,碰了就昏沉如醉,久碰能死人。”
众人凛然,再不敢乱碰。
沈书瑶开始觅食。她目光锐利,扫一眼就能辨明用处:
指着树干有白色斑点的乔木:“这树皮里有粉层,剥下晒干能磨粉,和粟米差不多。家父和齐国方士有旧交,曾见他的书记载,东海诸岛产这东西。”郎卫们剥皮,果然露出白色纤维层。
指着大片蕨类:“嫩茎能吃,老茎纤维能编绳。这是家传医书里写的。”
用木棍掘土挖出芋头状根茎:“这东西煮熟能当主食。海上遇过老渔夫,他说东海诸岛多产这个。”
在一棵古树下,她忽然停步。树根旁露出半个破碎的陶俑——造型古朴粗拙,高不过半尺,面部刻满绳状纹路,和中原的样式完全不同。
陈稷好奇想捡,沈书瑶摇头:“这不是秦物,也不是六国的样式。”她想起萧烬羽曾说的“东海之外,另有文明”。
陈稷缩手,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沈书瑶的狩猎手法更让秦人惊异。不用弓箭,用麻绳设绊索陷阱,用竹签做地刺,教他们用宽叶编漏斗形捕鸟器。一个时辰内,捕到两只野雉、三只树鼠、一窝野兔。
返程时收获颇丰。沈书瑶还找到一片野生甘蔗林,砍了十几根——能榨汁当糖分来源。芸娘在识海里欢呼:「姐姐懂得真多,这些芸娘都不知道。」
沈书瑶心中微涩。芸娘只是十六岁的韩国亡贵之女,本该在闺中习诗书女红,却因自己寄居而卷入这绝境。但她很快压下情绪:「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回到营地,沈书瑶将人手分为五组:
“治食组”处理猎物野菜——野雉野兔剥皮去内脏,肉切块用盐略腌,部分现煮,部分挂起用海风风干。海风咸湿,她教他们夜间把肉干移近火堆熏烤,防腐防蝇。
“合药组”炮制药材——三七当归洗净切片晾晒,新鲜鱼腥草金银花捣汁备用,用找到的硫磺矿制作简易硫磺膏。
“制器组”修缮工具——用铁钉麻绳加上岛上木材,做推车、长柄勺、蒸架,铜镜碎片磨成鱼钩。
“护伤组”照料病患——两个重伤员铺着锦缎被褥,每两个时辰检查换药。
“备勤组”取水守夜——蒸馏淡水持续进行,但效率极低,一日所得仅够重伤员饮用。其余人仍需喝煮沸的溪水。
各组领首者来报,她一一吩咐细则,像军中司马分派行伍一样条理分明。郎卫们依令而行,营地迅速变得井然有序。
傍晚来临,营地焕然一新。
三顶帆布帐篷呈品字形排列,中央火塘上架着大青铜釜,炖着野雉蘑菇汤。旁边小釜煮着块茎粥。晾晒架上挂满肉干果干药草。推车上放着八个陶罐——四个盛蒸馏水供伤员,四个盛煮沸溪水供常人。
所有人坐在带来的漆案边。胡亥用他的银餐具,其余人用陶碗木箸。沈书瑶用秦权陶量公平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