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速平稳,用词精准,生死关头还透着能吏特有的权衡利弊的本能。
沈书瑶冷冷瞥了赵高一眼,转头对王贲和章邯决然道:“给我争取三十息时间。”
她不再犹豫,闭目凝神。
不再调动自己所剩无几的量子能量,而是把意识沉入左臂那团诡异的暗银色流体,尝试和它沟通,引导它流向地面。
那是沿着公输衍记忆碎片里的路线,几条还没完全断裂的次要能量管线。
冰冷的管线震颤顺着指尖爬进四肢百骸,像是在触摸一具沉睡巨兽的骨骼。
这个过程痛苦又诡异,像是有无数根冰冷钢针顺着血管游走,把她的部分感知,和脚下那片冰冷死寂的庞大金属结构连在一起。
她“看”到了岛屿深处,那些错综复杂的破损通道,沉寂的舱室,还有更多被封锁或者休眠的恐怖存在。
一股宏大、古老、又带着非人冷漠的系统意识残留,轻轻拂过她的意识边缘。
她引导着那点微弱的连接,没有发起攻击,而是朝着蜃傀所在的深井区域,发送一道模仿阵眼休眠指令的混乱波动。
“呜——!”
蜃傀的挣扎猛地一滞。
头部涡流紊乱地闪烁几下,翻腾的琥珀色液体稍稍平复。
那双疯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困惑,随即被更深的疲惫和固有的混乱淹没。
它巨大的身躯缓缓松弛下来。
沈书瑶猛地切断联系,踉跄着后退,被王贲一把扶住。
芯片捕捉到一段极短的加密定位脉冲,从她左臂发出,瞬间消失在海岛方向。
某种东西,已经在她体内留下更深的后门。
“走!快!”
章邯低吼一声。
众人互相搀扶着,用最快的速度冲出洞窟。
刚踏上向上的石阶,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又一根锁链彻底崩断。
深井里蜃傀的嘶吼陡然变得清晰,暴戾的声波撞得人耳膜发疼。
三十息的时限,正在被瞬间压缩。
他们终于冲出礁石区,踏上来时那条破烂舢板。
回头望向岛屿,看到的景象让人心悸。
笼罩岛屿的血色和浓雾已经散去,但岛屿本身正在发生缓慢又不可逆的变化。
一些黑色纹路,像血管,又像裂痕,在岛屿表面隐隐浮现,尤其是他们刚才待过的区域,纹路闪过之后,又缓缓沉入地下。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臭氧味,还有金属锈蚀的气息。
更远处,在视线尽头的海平线上,几点极其微弱的暗蓝色光芒亮起。
那光芒不是自然产物,它们以几乎相同的频率闪烁一下,随即消失,像是深海巨兽彼此确认的呼吸。
信标核心的震颤还没停,脉冲的指向,更加明确地锁定东北方。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因为离开岛屿而消失,反而如影随形。
沈书瑶心里清楚。
清道夫姒武阳,肯定已经知道锁魂阵崩解的事。
他们的异常指数,恐怕不降反升。
接下来的航程,他们会直接暴露在更广阔、更危险的天地里。
赵高在舢板上,借着一次剧烈颠簸,还有众人都在望向海岛异变的空档,悄悄转过身。
他把指尖沾着的一点污迹,抹到自己私藏的那块暗红色组织上。
那污迹是从洞窟地面沾来的,混着蜃傀的粘液和暗银色能量残留。
指尖皮肤被粘液灼得微微刺痛,他却像毫无察觉,眼底闪过一丝近乎贪婪的光。
那块暗红色组织猛地一颤,然后以更缓慢、更诡异的节奏搏动起来,像是被注入了新的营养。
赵高迅速把组织收好,眼底的疯狂和野心几乎要溢出来。
那疯狂深处,还藏着一种绝不仅仅是个人野心的、更古老的怨恨,正在缓缓燃烧。
蜃楼号在悲鸣中前行。
靠着从岛上废墟拆来的木料和绳索,众人勉强堵住最大的破洞,竖起一根残存的副桅杆,挂上破烂的船帆。
船身遍布裂痕和修补痕迹,像一具缠满绷带、苟延残喘的巨兽,在平静下来的海面上,以让人心里发慌的速度,艰难挪动。
胡亥蜷缩在船舱角落,不再哭闹,只是眼神空洞地盯着海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身上那件锦袍,早就被血污、尘土和汗渍染得面目全非,和他此刻崩溃的精神一模一样。
偶尔,他会无意识地用指甲抠抓身下的木板,嘴唇轻轻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呢喃:“……赵令……我害怕……要是让父皇知道我们弄成这样……他会更喜欢大哥的……你一定要帮我,赵令,帮我在父皇面前说话……”
赵高把自己关在舱室里,舱门反锁。
他颤抖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