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已然黯淡无光。他咳出一口血,血珠落地,竟也化作点点墨迹,渗入青砖缝隙。他看着塔外,看着那正在缓慢愈合的、墨色裂痕。他知道,这道裂痕,暂时封死了地底的归位之路。也暂时,把旱魃,重新钉回了她自己的“心”里。可这裂痕,终究会愈合。而他,已耗尽所有。李追远疲惫地靠向身后冰冷的塔壁,目光却越过摇摇欲坠的魔障,投向镇魔塔的方向。他看见柳奶奶正抬手,替姜秀芝拂去肩头一片飘落的瓦砾;看见陶云鹤默默解下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披在一位浑身颤抖的年轻宾客身上;看见空一躺在血泊中,对着天空,露出了一个孩子般安心的笑容。少年缓缓闭上眼。他听见了远处,阿璃团队那熟悉而急促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踏碎青石板路。他听见了润生背包里,那些雷符纸,在风中哗啦作响。他听见了地底深处,那被墨色裂痕强行压制的搏动,正以更加沉缓、更加耐心的节奏,一下,又一下,顽强地……敲打着。就像等待潮汐涨落的礁石。李追远想笑。他成功了。用尽一切,把那个最坏的结果,往后推了那么一小段距离。足够奶奶喝完这杯茶。足够阿璃赶到这里。足够……小远哥,再想想别的办法。塔顶的风,带着墨香与血腥,轻轻拂过少年汗湿的额角。他靠着塔壁,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点未干的血渍,和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青龙寺的黎明,尚未到来。但第一缕微光,正悄然爬上东边那堵爬满藤蔓的古老院墙。墙内,墨色长河虽已消散,可那道裂痕,依旧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