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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八章(3/3)

,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铜灯里的蜡烛毫无征兆地燃了起来,火苗是惨绿色的,灯芯上的铜铃,“叮——”地轻响一声。第一声。倒影界,已启。小远哥的脸开始融化。皮肤像蜡一样往下淌,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可那骨骼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文字——全是他的名字,“小远”、“小远哥”、“阿远”、“远崽”……一遍遍,一行行,从额头刻到脚踝,仿佛要把这个名字,生生钉进每一寸骨血里。“为什么?”我咬着牙问,声音在水底闷得发沉,“为什么要钉桩?”他歪着头,黑洞洞的眼眶对着我,嘴角的裂口又扩大一分:“因为……他不要我了啊。”“谁?”“我爸。”他咯咯笑起来,笑声震得琉璃地面嗡嗡作响,“他说,桩要选最干净的骨头,最烫的血,最傻的心……说我太吵,太爱笑,心不够冷,骨头不够硬……所以,他把我……”他忽然停住,黑洞洞的眼眶转向门口。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个人。穿着灰蓝色工装外套,左腕内侧,青黑色水脉图若隐若现。是阿璃。她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静静站着,看着床上的小远哥,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小远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他松开我的手,慢慢蜷缩回床上,把脸埋进蓝格子毛毯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可没有哭声,只有一阵一阵压抑的、破碎的呜咽。阿璃走进来,蹲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汗湿的后颈。她的指尖拂过的地方,那些刻满名字的骨头,竟一寸寸褪去黑痕,显出原本温润的象牙色。“他错了。”阿璃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水底所有的杂音,“真正的桩,从来不是靠骨头硬,靠血烫。是靠有人……一直记得你叫什么。”她转向我,目光沉静:“现在,带他走。”我伸手去拉小远哥。这一次,他没反抗,只是把脸从毛毯里抬起来,眼睛还是黑的,可那黑洞深处,终于浮起一丝微弱的、属于他的光。我拉住他的手。铜灯里的绿火猛地暴涨,灯芯铜铃,“叮——”第二声。倒影界,正在崩塌。琉璃地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光点里的人形纷纷起身,向我们伸出手,无声地呐喊。小远哥忽然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哥!快看地上!”我低头。琉璃裂缝里,渗出的不是水,是血。粘稠,暗红,带着铁锈味的血。血流汇聚成字,蜿蜒爬行,最终在我们脚下拼成一行清晰的楷书:【桩成,子时,江底见父】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小远哥却笑了。这一次,是真正的笑,眼角挤出细纹,牙齿白得晃眼。他松开我的手,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盒盖上,用红漆画着一条歪歪扭扭的船。“哥,”他把盒子塞进我怀里,声音清亮,像从前每一个清晨,“帮我把这个,交给我爸。”铜铃,“叮——”第三声。我眼前一黑。再睁眼,已是船头。江风扑面,带着初冬的凛冽。雾散了大半,天边透出一线惨白。阿璃站在我身边,脸色苍白如纸,左腕内侧的水脉图,颜色淡了许多,像被水洗过。她手里紧紧攥着那盏铜灯,灯焰已熄,只剩一缕青烟,袅袅散入江风。我低头,怀里抱着那只铁皮盒子。盒身冰凉,红漆船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小远哥不见了。船尾的甲板上,只留下一双湿漉漉的草鞋,鞋底八十一针银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阿璃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捂着嘴,指缝间渗出血丝,滴在船板上,迅速被粗粝的木纹吸干,只留下几粒暗褐色的圆点。我扶住她:“你……”她摆摆手,咳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呛了出来。等喘息稍定,她抹了把脸,扯出一个疲惫的笑:“没事。只是……替他受了半截桩刑。”她望着江面,声音轻得像叹息:“他爸在下面等他。第七次,是最后一次机会。”我抱着铁皮盒子,站在船头,江风灌满靛蓝粗布衣衫,猎猎作响。远处,一轮瘦削的太阳正艰难地挣脱云层,把第一缕光,投在哑龙湾幽暗的漩涡中心。那里,水波正诡异地向上翻涌,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银色漏斗。我知道,小远哥已经下去了。这一次,他不用再钉桩。他要去接他爸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