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藏着薛阁老亲绘的《大周龙脉星图》残卷——其中一页，赫然标注着：‘怀洲万氏，月痕应兆，宜近天颜，慎防反噬’。”暖阁内死寂。唯有炭火余烬，发出细微的、濒死般的噼啪声。沈吴林缓缓走到沈茶身边，宽大的手掌覆上她单薄肩头，掌心温热而沉稳：“所以，永安伯进京，真正的目的，是让万珩……接近皇伯父？”“不止皇伯父。”沈茶抬眼，烛光映得她瞳仁幽深如古井，“还有小舅舅，有两位王叔，甚至……有你，佳哥哥。”她目光转向宋佳，一字一句，清晰如刀，“薛阁老批命，只说‘宜近天颜’，却没说，近哪一位天颜。永安伯打的主意，是让万珩先拜见小舅舅——小舅舅性情温和，最喜后辈勤学，若万珩在他面前‘偶露胎记’，小舅舅必然动容，继而引荐给皇伯父。而一旦皇伯父召见……”她顿住，指尖轻轻划过自己颈侧，那里，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痕，与宋佳腕上那道如出一辙。“……那胎记，便会应验。”宋佳踉跄一步，扶住窗框，指节捏得泛白。窗外雪光映着他惨白的脸，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所以……”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当年在王府门前闹事的薛家人，他们不是要退婚……他们是……”“他们是来‘验货’的。”沈茶接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验你这个‘代王世子’，是否真的‘身负龙气’，能否‘感应’万珩的胎记。若能感应，婚约继续；若不能……便寻个由头退了，再让万珩‘偶遇’其他皇子皇孙。可惜……”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暖意：“可惜他们不知道，你母妃临终前，曾请惠兰大师为你点过‘封脉印’。那印，锁住了你天生的龙气感应，让你与万珩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铜墙铁壁。所以，无论他胎记如何变幻，你都……毫无所觉。”宋佳怔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窗外一道惊雷炸响，震得梁上积雪簌簌落下，檐角铜铃骤然齐鸣，清越凄厉，仿佛撕裂了十年光阴的帷幕。沈茶慢慢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目光清澈而坚定：“佳哥哥，你不必躲了。”宋佳低头看她，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永安伯想借薛阁老的遗泽，捧万珩上位。可薛阁老真正的遗泽，从来不在那本星图，也不在那些卷宗。”沈茶伸出手，不是去扶他，而是轻轻按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而在你这里。”她指尖之下，是少年世子强自压抑却依旧狂跳的心脏。“薛阁老最后悔的，不是批错命，而是……没能守住你母妃的托付。”沈茶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钟，“他留下的‘忌’字卷宗，不是为了对付谁，是为了提醒你——有些路，必须你自己走过去；有些人，必须你自己亲手推开。”暖阁门帘忽被掀开，一股裹挟着雪沫的寒风灌入。苗苗抱着一只青布包裹，发梢结着细小冰晶，脸颊冻得通红：“老大，世子殿下，大统领！鹰隼将军刚传回消息——永安伯车队，已于今晨寅时，过雁门关！预计……十五日，抵京！”风雪声骤然拔高，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至。沈茶收回手，转身走向炭盆。她蹲下身，伸出手指，缓缓拨开灰烬，露出底下几块烧得通红的余炭。火焰在她眼中跳跃，明明灭灭，映得她眉宇间一片凛冽锋芒。“十五日……”她低语，声音融在风雪里，却清晰得如同金石交击，“够了。”她指尖轻轻一推，一块余炭滚落灰堆，溅起几点猩红火星，倏忽熄灭。“永安伯想借薛阁老的东风，送万珩登天。”沈茶站起身，拂去指尖炭灰，目光扫过宋佳惨白却渐渐挺直的脊背，扫过沈吴林沉静如岳的侧脸，最后落向窗外漫天风雪深处，仿佛穿透千里关山，直抵那支正在雪中艰难前行的车队。“那就让他看看——”她唇角微扬，笑意凛冽如初雪覆刃。“什么叫，东风压倒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