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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错付(3/4)

人篱下了,已经一无所有了,如果再开口索要什么,连她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可怜。她只能等,等他主动给出什么——可等了这么多年,等来的不过是那些永远不痛不痒的温存,和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他说过要娶她,说了不止一次。可每一次,都是“将来”——将来我去回老太太,将来咱们成了亲,将来……将来是什么时候?是从不规划的托词,是少年人的信口开河,是既想拥有又不愿负责的懦弱。

    她等不起了。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她的心一天比一天凉。她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在潇湘馆的风里摇摇欲坠,而那个口口声声说在乎她的人,正忙着和丫鬟们嬉闹,和姐妹们吃酒,在花团锦簇的大观园里做着关于青春的梦。

    他的梦里或许有她,但绝不是只有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大观园里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而黛玉的病,像院子里那丛日渐枯黄的竹子,怎么都回不到从前的青翠。

    她开始咳血,比以前更频繁,量也更多。紫鹃急得团团转,请了大夫来,大夫看了只是摇头,开了方子,说是“慢慢调理”。可谁都知道,她这病不是药能治的——病在身体,根在心里,心里那根刺拔不出来,喝再多药也是徒劳。

    宝玉还是常来,只是来的次数似乎比以前少了——又或者没有少,只是她越来越敏感,越来越觉得他的每一次缺席都是故意的。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可她控制不住。就像一个人掉进了水里,拼命想抓住什么,可抓住的每一根浮木都带着别人手心的温度,让她觉得恶心,却又不舍得松开。

    直到那一天。

    那一日,她从小丫头嘴里听到了消息——老太太和太太们商量定了,要给宝玉定亲,人选是薛家的宝姑娘。金玉良缘,门当户对,两家都好。

    小丫头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喜事。紫鹃当场就变了脸色,赶走了小丫头,回头去看黛玉。

    黛玉靠在榻上,手里拿着那本翻了多少遍的诗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那双秋水般的眼睛却格外地亮,亮得有些瘆人。

    “姑娘……”紫鹃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了。”黛玉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她把诗集放在枕边,慢慢地坐直了身子,“紫鹃,把我的诗稿拿来。”

    紫鹃愣了愣:“姑娘要做什么?”

    “拿来。”语气不容置疑。

    紫鹃不敢再问,转身去取诗稿。那是一叠厚厚的稿纸,上面是黛玉这些年写下的诗词——她的心事、她的愁绪、她的梦、她的痛,全都藏在这些字句里。她从不让别人看,连宝玉都没有完整地看过。

    黛玉接过诗稿,手指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目光落在其中一首上: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她的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有谁怜?

    没有人。

    她把诗稿凑近烛火,火苗舔上纸页,迅速地蔓延开来,将那些字句一一行吞噬。紫鹃惊叫了一声,伸手要抢,被黛玉一把推开。

    “姑娘!那是你的心血啊!”

    “心血?”黛玉轻声说,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给别人看了,不过是笑话罢了。”

    纸灰纷纷扬扬地飘落,像黑色的雪,落在地上,落在她膝头,落在她苍白的指尖。她看着那些灰烬,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宝玉在沁芳闸桥边桃花树下,和她一起读《西厢记》,说“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

    多愁多病,倾国倾城。

    多么好听的词啊。可她宁愿自己是一个健健康康的普通人,生在寻常人家,有父母疼爱,有兄弟扶持,嫁一个平凡老实的丈夫,过柴米油盐的日子。不需要倾国倾城,不需要才华横溢,不需要有人为她写诗、为她流泪、为她对月长叹——她只想要一个踏实的人,一颗实在的心,一份拿得稳、抓得住、不会分给别人的感情。

    可她没有。

    她什么都没有。

    最后一页诗稿化为灰烬,黛玉的力气也仿佛被抽干了,整个人靠在引枕上,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微弱而急促。紫鹃哭着去扶她,却觉得她轻得像一片纸,一阵风就能吹走。

    “紫鹃,”黛玉的声音细若游丝,紫鹃把耳朵凑过去才听见,“把我那块帕子……烧了吧。”

    紫鹃哭着摇头:“姑娘,那是您最喜欢的——”

    “烧了。”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比任何时候都决绝。

    那是宝玉给她的帕子,上面有他的字迹,有她的泪痕。她珍藏了那么久,攥在手里那么多年,最终还是要烧掉的。就像那些诗稿一样,就像那些回忆一样,就像那段从来就不曾真正属于她的感情一样。

    都是要烧掉的。

    紫鹃颤抖着拿起帕子,扔进火盆里。火光一闪,帕子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帕角上那两竿青竹,在最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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