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把这只小凳子乖乖搬到摇椅边,歪着身子坐上去,晃着露着脚踝的脚丫,晃得凳子轻轻吱呀响,然后缠着妈妈,要听她年轻时支教的故事。
那故事妈妈讲了好多遍,可她每次都听不够,总觉得那大山里的一切,都比城里的游乐园新鲜多了。
那时候她还太小,个子矮,总趴在妈妈柔软的膝盖上,一根一根数妈妈手背上慢慢爬出来的皱纹,肉乎乎的指尖蹭得妈妈手腕发痒,妈妈总笑着攥住她的手,可还是会接着讲下去。
那时候她听不懂,妈妈说的盘山路到底有多难走——冬天结了冰,一步三滑,摔得满裤腿都是泥,摔了还要接着往上爬,就为了赶在上课前到村里给孩子开门。
她也听不懂,山里的孩子冬天到底有多冷,教室里没有火炉,窗户纸破了漏风,好多孩子冬天连一双完整的棉鞋都没有,脚冻得裂开口子,还是天天最早到教室。
她更不懂,为什么每次妈妈讲起那群孩子,讲到她支教结束要走那天,天还没亮,村里一群光着脚的孩子,顺着盘山路追了她坐的拖拉机十几里,每个人手里都攥着自己攒了大半年晒的梨干,不管不顾往她的背包缝里塞,塞得整个背包都鼓起来。
那时候妈妈说起这段,眼里总闪着亮闪闪的光,像藏了一整个夏夜的星星,晃得人眼睛发湿。
那时候林青柠还嘴馋,总觉得那些晒得干巴巴皱巴巴的梨干,哪里有城里商店卖的包装精致的奶糖好吃,甜得浓,还不塞牙。
直到此刻,满院梨花簌簌落在她肩头,落了一肩膀的清甜,她忽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外套的口袋,那里还放着半块山里孩子塞给她的奶糖。
那半块糖被她揣在贴身的口袋里,此刻竟然忽然变得温热起来,像揣了一小团刚从阳光里摘下来的阳光,温温的贴着她的腰,一下子就暖到了心口。
就在这一瞬,看着眼前飘飞的梨花,看着妈妈鬓角被风吹动的银发,她忽然懂了。
妈妈眼里那亮闪闪的光哪里是星星啊,那是被人认认真真放在心尖上惦记的温度,是掏出真心对人好之后,被漫长岁月一点点焐热的牵挂,这种温暖,不管放多久,都不会凉。
妈妈其实早就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也早就察觉到她站在身边了,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任由她站在那儿想心事。
直到林青柠捻起花瓣的动作轻晃了摇椅,妈妈才慢慢睁开了眼,眼角本来就淡淡的皱纹,一下子弯成了两弯温柔的月牙,她抬起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拍了拍摇椅边空着的位置。
林静雅轻轻递过来一杯刚沏好的茉莉花茶,茶汤是清亮的浅黄绿色,几朵摘下来没多久的茉莉花瓣浮在茶汤表面,淡淡的香气一下子就顺着风飘了过来,钻到鼻子里,让人一下子就觉得神清气爽。
“刚听见你推门,脚步声轻得像院里偷嘴吃的猫,就猜你又站在门口发愣呢。”妈妈的声音还是温温软软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是不是又想起那群山里的小家伙了对不对?”
林青柠顺着妈妈拍的位置,挨着妈妈坐下,摇椅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熟悉的轻微吱呀声,一下子就撞开了更多记忆的碎片。
风顺着梨树茂密的枝桠吹过来,卷着满树清甜的梨花香一下子扑进怀里,把她整个人都软软裹住,连头发丝都沾了甜香。
她慢慢伸手,顺着外套口袋摸进去,把那半块奶糖摸出来,轻轻放在院子中央平整的青石板桌上。
这块糖的糖纸已经有些发旧了,本来鲜亮的金色早就褪得浅了,可此刻院子里金灿灿的阳光斜斜落下来,把半透明的糖纸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像那些永远留在岁月深处,好好收着的回忆,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拿出来,还是暖乎乎的,带着当初的温度。
风轻轻吹着老梨树的枝桠,满树梨花簌簌往下落,没一会儿林青柠的肩膀和发梢就落了好几朵细碎的梨花瓣,她鼻尖一直萦绕着若有似无的甜香,连呼吸都变甜了。
院子里的时光慢得像她手里握着的这杯温茶,不浓也不烈,就这么淡淡的,香悠悠的,一点都不着急。
院角的老梨树,比林青柠小时候记忆里粗壮了太多,那时候她还能抱着树干转圈,现在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了。
几十年的风吹雨打,把树干磨得越来越宽厚,也把枝桠养得越来越舒展,最粗壮的那根枝桠斜斜地探过了院墙,把院外满街的春光都勾进了院子里,雪白的花簇一堆一堆堆在枝头上,挤挤挨挨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一群攒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小姑娘。
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花瓣,落在青灰色的平整石板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像给冷硬的石板铺了一块带着清甜香气的白毯子,踩上去软乎乎的,连脚步都跟着轻了。
妈妈见林青柠刚坐下,又盯着老梨树发起了愣,忍不住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温柔:“你这孩子,刚进门的时候就站在门口看半天,现在坐下了又盯着树看,傻不傻呀。快过来这边石凳坐,你上个月托朋友从苏州带回来的新茶,我昨天刚拆开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