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未来本就是一张没拆开的糖纸,隔着一层薄薄的纸,谁也不知道里头包着的糖,到底是酸还是甜,可是此刻呢?
此刻手心握着陶杯的温度是真真切切的,耳边孩子们清脆的笑声是实实在在的,老梨树被风吹落的梨花花瓣沾在发梢,那轻轻落在头皮上的痒意,也是真真切切触手可及的,把握住此刻就够了,管它未来是什么样子呢。
日子就像山坳里那股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泉水,不急不躁,慢悠悠地顺着山势淌着,没有波澜,也没有意外,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安稳。
春天的时候,老梨树开了满树的花,远远望去像堆了一树雪,林青柠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树下,看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肩头,落在茶杯里,连备课的字里行间都带着花香。
夏天太阳大,天热得慌,她就搬个竹椅躲在老梨树浓密的树荫里,一边给孩子们批改作业补教案,一边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偶尔有熟透的梨子掉下来,砸在草地上,闷声一响,惊飞了落在枝头上的麻雀。
秋天到了,梨子熟了,孩子们帮着摘梨,吃不完的就切成片,摊在院子里晒成干,晒得皱巴巴的梨干带着浓浓的甜香,存起来冬天吃。
冬天冷了,山里下了雪,院子里堆着厚厚的雪,两个人就围在屋子里的火炉边,烤着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红薯,甜香顺着烟囱飘出去,连落在院墙上的麻雀都围着打转。
那些曾经横亘在林青柠心里,像是永远都跨不过去的裂痕,那些带着伤痛的过往,早被这一天天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填得满满当当,连缝隙都找不到了。
后来又到了一个春天,老梨树刚抽出新芽,漫山的映山红开得热闹,季宇突然告诉林青柠,他辞掉了城里总经理的工作,打算留下来,和她一直在这个山村学校守着孩子们。
这个消息真的让林青柠难以置信,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她太清楚了,季宇在城里做得好好的,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总经理,住着宽敞的房子,出门有车,身边跟着那么多人,有着所有人都羡慕的优越工作和生活。
现在要抛下这一切,跟着她回到这个交通不便、条件艰苦的小山村,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林青柠想了好久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
可其实林青柠不知道,早在第一次跟着她回山村做教育调研的时候,季宇就已经爱上了这里。
那时候他跟着林青柠翻山越岭走了大半天,刚进院子,山风卷着梨花香吹进领口,那一瞬间,他骨子里藏了好多年的,对这种烟火人情的念想,就被勾了出来。
他在城里待了太多年,见惯了写字楼走廊里磨得发亮的大理石地板,光滑得能照出人的影子,却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见惯了酒局上虚虚实实的碰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言不由衷的微笑,说的全是场面话,心里想什么谁也猜不到,每天活得累极了。
可这里不一样,风是香的,水是甜的,孩子笑是真的,老人打招呼也是真的,连吃饭的筷子都带着烟火气。
那些日子,他每天跟着林青柠给孩子们修坏了的桌椅,用砂纸磨掉木头上的刺,钉上松掉的桌腿。
跟着年纪大的老校长整理仓库里堆了好多年的旧教具,把还能用的整理出来,擦干净摆进教室里。
傍晚的时候就搬个石头坐在老梨树根上,看着放学的孩子追跑着唱跑调的山歌,那调子飘得满山都是,连他放在旁边的手机,不停弹出的工作群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都变得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噪音,遥远得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了。
季宇留下来之后,接手了学校的后勤工作,把自己之前做企业管理攒下的经验,都一股脑搬来了这个小小的山村学校。
他先联系了自己城里做公益的朋友,拉来了一批捐赠的多媒体设备,原本只有黑板粉笔的教室,终于装上了投影仪,孩子们第一次在屏幕上看到大海,看到沙漠,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后来他又张罗着,给每个教室都装上了暖气,冬天孩子们再也不用冻得搓着小手上课,教室里暖融融的,读书声都比以前更响亮了。
山里有很多好东西,家家户户都晒梨干、红薯干,以前只能挑去镇上卖,卖不上价还卖不掉多少,季宇就找了做电商的朋友,帮着村里开了一家小小的助农小店。
把山里的干货挂到网上去卖,卖货赚来的钱,一半分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发生活补贴,一半留着给学校的孩子们买课外书。
原本空空荡荡的图书室,慢慢就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孩子们下课就挤在图书室里看书,连打闹都少了。
一开始村里的老果农都不信,这个从城里来的“总经理”,细皮嫩肉的,能把我们这些乡下人晒的干货卖出去?
都抱着观望的态度,只肯拿出一点点货试试,谁知道第一批梨干发出去没几天,就收到了几百条好评,好多买家都说这梨干甜香正宗,没有添加剂,比城里卖的还好吃。
本小章还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