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人惊喜的是,不少散落民间的手艺人也找来了,竹编匠背着一捆刚砍的毛竹,竹香顺着包袱皮往外飘,那是他在自家后山种了五年的毛竹,挑了最直最韧的带来。
剪纸艺人揣着磨了几十年的刻刀,刀把已经被手磨得发亮,是她父亲传给她的,已经传了三代。
苗绣传承人裹着整匹染好的土布,蓝底白花,都是她亲手用蓼蓝草染的,摸起来柔软又厚实。
他们都抱着自己吃饭的家伙事儿赶来,说想把压箱底传了几辈子的老本事,好好教给山里的孩子,别让这些好手艺跟着自己带进土里。
他们说,以前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没人愿意学这些老东西,现在有了微光计划,就能教给孩子们,以后这些手艺就还能活下去,就能继续传给下一代。
整理完最后一份志愿者信息,已经是傍晚了,林青柠抱着厚厚的报名名单,站在了写字楼二十三楼的落地窗前。
正是人间四月天,窗外街道旁的梧桐树被温柔的春风吹得轻轻晃动,刚长出来的新叶被风吹得翻了面,露出叶片背面浅绿的绒边,阳光透过来,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子,晃得人眼睛发暖。
她微凉的指尖划过名单上一个个鲜活年轻的名字,有的名字带着乡土气,有的名字很时髦,可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颗滚烫的心。
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了半个世纪之前,飘到了外婆站过的那条乡间土路上。
那时候,外婆还是二十出头的姑娘,刚从师范毕业,主动放弃了县城学校的工作,背着铺盖卷进了最闭塞的山坳。
那山坳里不通公路,走了整整三天的土路,脚都磨出了泡,才走到村子里。
就是在那条满是黄泥的土路上,她接过第一捆从城里千里迢迢运来的旧课本,那捆书是城里的学生捐的,用布包着,淋了雨,边缘都湿了,可打开来,每本书里都夹着一张小纸条,写着“希望你能好好学习,走出大山看看”。
也就是从那天起,外婆把第一束知识的微光,带进了那个连电灯都少见的深山村落。
那天晚上,住在村口的破庙里,外婆就着松脂的光给孩子们补课本,松脂烧起来有淡淡的香气,烟不大,照亮了外婆年轻的脸。
那时候林青柠跟着外婆在村里住,她靠在外婆身边,看着外婆用浆糊把破了页的书粘好,外婆就跟她说:“你看咱山里的孩子啊,个个都聪明灵秀,就像埋在灰土底下的星星,总得有个人弯腰蹲下来,帮他们把表面的灰擦干净,他们才能亮起来,才能让别人看到他们的光。咱们这些人,就是帮着擦灰的人,哪怕一辈子只能擦亮一颗星星,也值了。”
这句话,林青柠复刻在她的脑海里,记忆犹新。
光阴弹指而过,土路修成了公路,公路通了高速,破庙改成了新学校,很多大山里的村子都通了网,当年外婆带过的学生,很多都走出了大山,成了医生、教师、工程师,还有的像外婆一样,回到了山里当老师。
当年外婆随口说的一句话,如今变成了千万人脚下一步步走出来的公益之路。
那些曾经被外婆、被无数前辈的微光照亮过的孩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他们接过了前人递过来的火把,重新站在了出山进山里的路口,等着把这束光继续传给下一代。
就像一场没有终点的接力赛,每一棒都跑得认真,每一棒都拼尽全力,只为了把这束光,稳稳交到下一个人手里。
整整三个月紧锣密鼓的筹备之后,第一座“微光图书馆”在一座藏在云雾里的苗寨正式开馆。
为了建这个图书馆,志愿者们跟着当地乡亲一起搬砖、和水泥,把原来的旧仓库重新翻修,屋顶换了新瓦,墙面刷了白漆,还做了整整一面墙的落地书架。
从全国各地捐来的书,整整一万多本,一本一本摆上去,摆满了整个书架,有绘本,有科普,有文学,还有专门的手工艺书籍,整整齐齐,像一堵知识的墙。
剪彩的那天清晨,陡峭的山谷里还笼着厚厚的山雾,青白色的雾霭绕着寨子的吊脚楼飘来飘去,像给寨子披了一件软软的白纱,连对面的山头都看不清楚。
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吸一口,整个人都清爽了。
乡亲们早早就起来了,穿了新衣服,带着孩子聚在图书馆门口,说说笑笑,比过年还热闹。
一个穿着绣满花鸟的百鸟衣的苗族小姑娘,大概也就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发梢还系着红色的头绳。
她攥着一捧带着晨露的野草莓,果子红红的,带着晶莹的露水,一看就是一大早去山坡上摘的。
她挤开围在图书馆门口看热闹的乡亲,小脚丫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响,红着脸跑到林青柠面前,把带着体温的野草莓一把塞进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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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莓小小的,带着小姑娘手心的温度,甜香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