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稷深深地看着那片净土,这个瞬间他其实希望这棵龙华宝树对龙香菩萨而言,是至关紧要的。他宁愿皇觉寺里那位宗亲的背叛,是改写局势的关键。
但祥云如海亦分流,佛光推开,那株龙华宝树后……龙华宝树接着龙华宝树,枝龙缠着枝龙,是一片龙华树林!
其所掠夺的皇觉寺的那株龙华宝树,只是其中一棵。
龙华……龙华。
那位谋杀世尊、对峙蓬莱的龙佛,也早就注视着“未来”!
祂的经营比楚国更久,早了不止一个时代。这处龙华净土,就是祂对“未来”的阐述,也是祂迎接未来的钵。
诚如涂扈当初所言——龙佛对于前路的设想,是要创造中央龙华世界,同时占据现在和未来。
唯一的问题在于……海族是没有未来的。
所修之道,不能空证。强如凰唯真,幻想成真,也有依托。
现世人族已经创造了辉煌的“过去”,占据着“现在”,也拥有着“未来”。
世尊的确并非人族。但在现世人族横压诸天的大背景下,于当前这个时间点,只有人族可以成就弥勒。
要么掀翻人族,自据未来而前行。要么……假道行之。
视人族有缘者成就弥勒,而后夺其道,本就是龙佛的计划之一。推动了世尊寂灭的祂,把新生的弥勒也视作道果。
然而神霄战败,沧海受创,蓬莱剑横,海族全面退守,娑婆龙域仅能自保……虽则蓬莱道主已于当下移开了朝苍梧剑,祂也断绝了“中央龙华”的可能。
此刻祂与蓬莱道主已经退回到对峙的身位,而在这场关乎未来的斗争里……作为胁侍的龙香菩萨继之!
那座由龙佛创造,但长期是龙香菩萨主掌的龙华净土,也被龙佛主动割断了缘分,作为龙香菩萨走向未来的贺礼。
熊稷夺道于须弥山,龙香菩萨夺道于龙华,都是选在未来的某一个节点,争求未来。
很显然,在龙佛的帮助下,龙香菩萨看得更高,禅定在更远的未来。
熊稷一路跋山涉水,好不容易在天下乱楚的死局里,寻到永恒的一隙,却又遇到世外的夺道者……还涉及龙佛这等存在的落子!
真是山重水复,劫又连劫。
遍数道历新启以来的超脱者,无人如此……行路难。
但他只是长啸:“还不够恶!还未足劫!!!”
在这生死悬危的时刻,他绝不后退。
双手一分,将魏玄彻和姜梦熊都推开,在已经一片混沌的未来道途,大步而前!直接以身为槌,撞向了龙香菩萨,将其金身都推动!
龙香菩萨垂眸悯视之,此身已在未来,脱出了熊稷的攻势,近乎永恒存在。
熊稷却一抓——
便似水中捞明月,于光阴长河里,拿住了菩萨臂,抓住了未来:“你也配与我争!让龙佛来!”
“狂妄!”龙香菩萨抬掌即千手,推来有狂澜。时光是她掌下的怒洪,倾覆了熊稷的来处。
却有一拳轰怒涛!熊稷在这时光怒洪中前行!
二者相争于未来,厮杀在仙与魔的间隙里。无数个未来片段,随着他们的交锋而破碎。流动成千万道曳尾,如同凤凰的翎羽。
魏玄彻和姜梦熊都极力往这处战场追赶,却越来越遥远,直至不可及。
“未来”终究不可捉。
旁观者对这场战斗的观测,已然失落了!
在此时的魔界,人们所注视的这片“未来战场”,已经不见了人影。竟只有无穷无尽的灿光,粲然……如白日。
人们翘首,不见具体的“未来”。即便强似余徙,以刑目巡魔界如剧匮,都只见得一轮光。
可同样在此刻,在现世神陆之东国,临淄城外,那座今时今日已经坐满了灵族、水族、鬼族、天外人族……各族有才之士的稷下学宫,无由灿光华照。
琅琅书声,骤止一瞬。
这个在任何时候都不曾关门,不停为齐国输送人才的地方……忽然宫门紧闭,大阵封停。
却有一人行来——东华阁首席大学士李正书,提剑在手,踏文气为腾云,独自走进了学宫里。
他的锦绣文气,在身后摇动为碧血竹林。其所行经之处,灿放的光华都渐敛。
紫极殿中,大齐天子冠冕皆备,端坐在龙椅上,袖刀不语。
熊稷和龙香菩萨所争夺的未来,已经超乎空间的意义,在须弥山的未来殿里,也在茫茫魔界……仙魔的间隙中。
然而战斗正激烈的时候,熊稷却听到了异常的声音,不止一声,不止一人。不是闲语,是辩经。
他宁可听到鬼哭神嚎,天下阻道。而不是听到有人辩经,在他所求证的未来中!那些声音明明遥远,可又如此清晰,回荡在耳边——
“今日之大旸,日出东方,横绝宇内,堂皇为王道,所行即未来!陛下上承太祖之志,远继青帝之德,天下东望,谁不俯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