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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食牛(2/7)

:“只要再往前一步,我将无法认可我过往的一切……甚至不认可那些恨。”

    占据了帝魔宫,执掌《诸天魔帝尊赦录》,跨过《至尊履极帝魔功》,还有魔界天眷……本身起步就是真魔,她是很有希望成就新一代魔君的。

    姜望那时候给她留路,是希望她证天魔而犹能“自我”。

    入魔则“非我”。

    那是一种新生。

    迄今为止姜望只见过两个入魔“不改”的存在,一个是仙魔君田安平,一个是鬼龙魔君敖馗。

    在姜望看来。

    前者的人意魔意都是被“求知欲”所主导,或者说田安平根本没有人意魔意那些东西,他是知识的俘虏,他被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所虏获。所以是人是魔没区别,只不过换一个地方,换一条路径,换一扇窗。

    后者基于近似的理由——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的自我认知已经是魔族,但他的生存策略还是一如既往。

    宋婉溪之所以不同于其他的入魔者,是因为她从苏醒那一刻,就是血傀真魔,始终“傀在魔前”。

    按照他们当时的设想,是希望宋婉溪因这前所未有的魔躯,走出举世不同的路。

    但宋婉溪失败了。

    她清楚地认识到——只要她往前一步为天魔,就会真正化生,彻底改变命途。魔的力量,就会完全地主导她。

    所以她止步于此。

    “昔为宫人,后为怨侣,行别清江,忘乎荒墓……不复水中人,未就傀中魔。”

    宋婉溪奉书而拜,垂首哀声:“我这一生,无一事之成。居上不能庇下,为母不能佑子,事亲徒然牵累,得古今未有之资粮,不能证我而魔——叫您失望了!”

    殿上滴红如蜡,的确她一生伤心。

    姜望抬手按住这两卷魔功,阻止她继续下拜:“这不正是我期待的回答吗?”

    昔日一别,他说的并不是“愿你证我而为魔君”。

    他说的是——“我希望有一天再看到你,你告诉我你是宋婉溪。”

    能够认知自我的变化,能够克制登顶的冲动,能够跳出这两卷无上魔功的诱惑……这不正是说明,她是宋婉溪,而非什么真傀真魔吗?

    宋婉溪一时怔然。

    独居帝魔宫的日日夜夜,她都在至尊魔位下煎熬。

    她在寂寞的帝宫走来走去,深刻体会到魔君赫连弘的徘徊忧思——那种时刻延续却永远看不到希望的抗争。

    她极想要完成那一步!但她怎么都做不到。她无法登顶而自我,不断地自我重建又崩溃,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可今天她终于明白,姜望并不在她身上寄托改天换地的理想。

    姜望给予她的,是真正的自由。

    “真会邀买人心啊。”冷眼旁观的七恨轻轻抚掌:“姜道主若早生三千九百年,也未尝不有龙蛇之变。”

    祂莫名地笑:“血傀啊血傀,这般涕零是如何啊?岂不见我也给你自由?”

    宋婉溪退后几步,退到了殿门处:“宋婉溪微不足道,用之无用,死则死矣。只恐魔主为此失先,难有甘愿。”

    七恨若想对宋婉溪做些什么,宋婉溪是没有任何反抗可能的。

    但宋婉溪被姜望所注视。

    曾经她是七恨观察姜望的一扇窗,是其标记姜望的一个点。

    现在她是姜望观察魔界的另一双眼睛。

    的确如她所说,七恨动则失先。

    姜望在心里想的却是另外的问题。

    宋婉溪清晰的前路认知,是对“魔”的重要补充,大大丰富了姜望的知见。

    如果宋婉溪不能因一贯的“傀”,而登魔不改。

    那么田安平和敖馗之所以“不改”,恐怕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些原因。再怎么强烈的求知欲和求生欲,都只是一种欲求,不会比宋婉溪的傀身本质更顽固。

    这两位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是不是因为田安平本质上就没有任何种族认同,无论为人抑或为魔,都不会改变他处事的姿态?还是说他那么汲汲以求宇宙的真理,也的确看到了某种真相,所以击穿了“魔”“人”之分?

    而敖馗……是涉及龙佛的布局,还是和毋汉公有关?

    七恨微微一笑,的确并不在意微尘一般的宋婉溪,只是看向殿外愈来愈灿耀的仙光,漫不经心地等结果。

    姜望则是静立于彼,拿着两卷魔功,慢慢地看。

    悠然沉静,眉眼安宁。像是个寻常时候,寻常人家的读书郎。

    ……

    ……

    当明黄色的德凤鹓鶵,飞过魔界晦沉的天空,掀开雨后无尽的仙光。

    幽黑色的尸凰伽玄,也为理国的天空,带来一场连绵的黑雨。

    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了不安的碎梦。夏日的泥土被似于春草的力量推开,裸露在人间大地的,却是一根根久不见天日的苍白手指。

    指草遍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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