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璋儿你莫吓娘,醒醒啊……”
遥距乐亭两千里之外的庆阳府驿马关,赵娇将身上披着的破单子盖在她的儿子韩璋身上,用手不断拍打着他的脸颊。
此时的韩璋牙关紧咬,面色苍白地躺在地上,除了翕动的嘴唇和起伏的胸腹还能证明他活着。
“钱大爷……”
赵娇见无论如何都叫不醒韩璋,悲呼了一声,转身向着钱大嘴飞扑了过去,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钱大嘴的腿不放,嘴里不断地哀求。
“求求钱大爷救救我的儿子,求求钱大爷救救璋儿,只要钱大爷救活了他,奴家就算是给钱大爷当牛做马也愿意!”
面对赵娇的哀求,钱大嘴也直嘬牙花子。
韩璋的状况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流民当中最常见的饥厥,说的直白点,就是饿的,现在只要一点吃食,甚至一碗米汤都能救活。
可这也是眼下最难的问题。
自去年攻克三水县以后,王二和王大梁就合流在了一处。随后又一路向西南方向进发。
这也是他们这支流民过得最好的一段日子,凭借着人多势众,接连攻克了好几处县城以及无数的村镇。
直至遇到了陕西商洛道副使刘应遇。
刘应遇手底下的兵和正规的营兵不一样,他们多来自猎户、矿工、甚至是被招安的土匪,这些人的战力可能比不上正规的营兵,但他们更熟悉纵横交错的塬沟野林,人困马乏的流民们刚刚找到藏身之所,这些人就会从各种不可思议的地方冒出来,对着流民一通砍杀。
王二、王大梁无奈,只能不断想方设法摆脱追兵,率领队伍尽快西进。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如果他们听过李太白的诗,必定不会选择继续西行。
因为再往西,就是蜀地了。
就在他们刚刚临近蜀地,接了刘应遇报的川将吴国辅也从川蜀之地杀出来堵截,吴国辅手里的兵都是正规军,最主要的是,他们刚刚参与了平定奢安之乱的大大小小战役,奢安之乱本身也极为血腥。
前狼后虎,流民一方被赶到大石川附近,那一战打的昏天暗地,流民虽然人数众多,但根本敌不过两路官军的夹击,很快就败下阵来。
首领之一的大梁王王大梁被阵斩,其余首领,郑彦夫被俘,杨发不知所踪。
剩下的大掌盘子王二、种光道以及原来是官军的方典等人带着剩下的三分之一逃窜到了宁羌州五丁峡。
正所谓:“地崩山摧壮士死。”
王二他们不知道,他们自以为的活地,正是李白诗中这一句的由来。
官军一路追赶,最后将流民困在了五丁峡中,五丁峡易守难攻,王二派人占据了十二处入口和关卡,又通过伏击给了贸然挺进的官军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刘应遇打仗非常之猛,但他本身是妥妥的文官,这位后来能官至甘肃巡抚自然也不是傻子,眼见流寇占据了有利地形便也不再强攻,堵死了五丁峡的出口。
这一下终于让浑身长满刺的流民们变成了困兽之斗,所携带的食物很快吃完,也得不到外部的补给,流民的生理和心理都出现了巨大的问题,防守的能力和漏洞也随之出现。
终于在第七日,刘应遇、吴国辅两路大军合为一处,猛攻最为关键的一处隘口,随后一路势如破竹,将流民所占据的隘口、关卡一一攻克。
涌入的官军杀红了眼,王二阵殁,尸体被砍成了数段,王二的妹妹,种光道之妻王小妹被俘,在遭受百般凌辱之后趁着一个守卫不备,拉着其一同跳下悬崖,同归于尽。
种光道和方典趁乱逃脱,钱大嘴他们这一锅由于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僻,也侥幸跑了出来,后来又被种光道、方典收拢。
原官军方典成为了他们这一支的掌盘子,种光道依旧是军师,不过辅佐的对象变成了方典。
入蜀的路被彻底堵死,两人一合计,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返乡回到韩城、白水、宜君一带去找流民义军最大的首领王嘉胤。
天灾加上人祸,如今的陕西已经处处烽火,流民遍地,有名号的就几十股,没名号的更是不计其数,他们之间也是互相合并甚至吞并。
王二这一支本来是义军一面“旗帜”,与王嘉胤并称“二王”。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官军才死咬着不放,接连给予痛击。
王二战死,从众死的死逃的逃,他们这一支实力大损。不得不依附在其他流民队伍里。
通过一次次的合流吞并,现在他们的大掌盘子叫小红狼,此人马匪出身,十分善于隐匿、潜伏、逃窜。
他还有一个结拜的义兄叫大红狼,也是独立一营,不过大红狼是边军出身,打法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
王二的起事是因为受不了官府的盘剥,看不下去百姓如此受苦,因此作为习武之人的王二是有一些“侠气”在的,虽然后面随着方典他们这些叛军加入,流民的地位有所下降,但总体来说他对于流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