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颤抖的声音从潘野的耳旁传了过来,潘野稍稍侧过头发现赶车的车夫浑身抖得跟筛筛子一样。
“军……军……军……爷……”
那车夫似乎感受到了目光,也转过头,似乎在求救,但嘴里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给老子闭嘴,再叫唤,我整死你!”
此时的潘野心中也犹如一团乱麻,光从眼下的情景来看,突然遭到伏击怕是要顶不住了。
而自己现在一身伤,也根本没办法参与战斗。
难道天要亡我?
自从七八岁时死了父母以后,他就混迹在市井当中,从一个人人都要踹上两脚的花子,到好勇斗狠混迹市井的泼皮,直到投了韩林以后情况才有所好转,等去了东江镇,一下子生活天翻地覆。
他还要继续往上爬,可没想到今天老天竟然要拆了他的梯子!
“潘子!潘子!你狗日的跟哪儿呢!”
远处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呼喊,潘野听出来那时刘五的声音,顺着车底的缝隙看到四只逆着人流的而来的马蹄。
“五哥!我在这儿!”
潘野赶忙从马车底下爬了出来。
刘五顺着声音找到了牛车近前,看到潘野以后翻身下马,拍了潘野两下,脸上有些激动:“好兄弟,没死就好啊,没死就好!老爷的甲呢?!”
“都在,都在!”潘野一指牛车。
“快跟我往马上搬,老爷就穿了一身箭衣!”
潘野抱起刘兴祚的头盔问道:“前面怎么样了?”
“咱们中了埋伏,山口有好多鞑子。”
说着刘五也来到马车上,吃力地抱起刘兴祚的身甲,一边抱着一边说道:“也不知能不能扛得住,你伤的重,就在马车地下藏着,千万莫出来。”
他再转过身时就看见潘野已经翻身上了自己的马,有些惊讶地道:“潘子伤重,你莫动还是我去!”
就在刘五还想再劝时,潘野将刘兴祚的头盔扣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坐在马上的他偏过头,看了刘五一眼,随后略带歉意地道:“五哥……对不住了……”
抱着重甲的刘五,一时间有些发懵:“……你……要……做什么?”
下一刻潘野就将提在手里的马鞭高高扬起,狠狠地抽了下去,战马吃痛发力奔跑,可方向却不是战场,而是相反的大山深处。
此时的刘五也反应了过来,他丢下身甲跑着追了上去,一下子就抓到了马尾巴,已经奔跑起来的战马吃痛之下,也分不清是不是主人,后蹄一抬狠狠地蹬在了刘五的胸口上,直接将他蹬飞了出去。
落在地上的刘五呕了两口血,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肋骨应该被踢断了,他艰难地稍稍抬起了一点头,对着越来越远的那个身影大喊:“老潘!”
“潘子!”
“潘野啊!!!”
声嘶力竭的呼喊甚至盖过了喊杀声,在山谷里回响。
可马上的人没有回头。
……
永平府滦州榛子镇镇中街,巡检司衙门内,坐在堂上的韩林似笑非笑地看着堂下。
榛子镇巡检司巡检、御司把总、驿丞以及十来个身穿箭服的弓手具在堂下跪着,李柱、范继忠各领着十来个挎着刀亲卫的站在两侧,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衙门外,噼里啪啦的板子生夹杂着痛叫,每叫一声,堂内的诸人就如同受了惊的鸡一般缩一下脖子。
堂内无人说话,沉闷的气氛犹如一张大手,紧紧地攥住跪着的众人的脖子。
过了片刻那巡检似乎终于经受不住这般重压,抬起头来对着韩林抱了抱拳:“韩将……”
然而他那个“军”字刚滑到嘴边,一双大脚就蹬在了他的后背上。
看了看那根在脑后摇晃不已的猪尾巴,范继忠十分厌恶地道:“妈妈的,叫你们跪在这里别说话等着,你是眼睛聋还是耳朵瞎?”
“小官……”
“闭嘴!”
堂下的吵闹声音中,韩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随后又拿起一张告示
“谕令榛子镇百姓薙发后各理生计,我女真蒙古保证民间鸡豚,秋毫毋犯。”
韩林的手指在告示上弹了两下后冷笑道:“好个杀人还要诛心的皇太极。”
他一眼就识破了皇太极的用意与诡计,但不得不说这一遭确实十分奏效。
自建奴入关破口以来,作为蓟辽孔道的榛子镇十分热闹,先是袁崇焕领着九千入卫的辽军自此奔援京师,然后又是女真人自此东去,女真人走后不久,韩林带着乐亭营也来了。
七日的风餐露宿,乐亭营终于抵近永平府城卢龙百里的范畴,这几日以来麾下的卒伍体力、精力都消耗巨大,韩林决定在此休整一日,另外就是他还要处理下女真人遗留的问题。
又过了半刻钟的时间,两个军士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