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先生,请留步。”
杨过快步上前,叫住了那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回过头来,打量了杨过一眼。
“阁下是……”
杨过抱拳:“在下姓杨,初到此地。”
“方才见先生仗义执言,心中敬佩,想请先生喝杯茶,不知先生能否赏光?”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萍水相逢,何须客气。”
“不过阁下既然开口,在下若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请。”
两人寻了一处茶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龙女坐在杨过身边,静静品茶,并不多言。
中年文士看了小龙女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艳,却很快移开目光。
“在下姚公茂,不知杨公子从何处来?”
杨过道:“在下从南边来。”
姚公茂眸光微动:“南边?”
“可是襄阳?”
杨过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姚先生何以得知?”
姚公茂笑道:“听杨公子口音带着荆湖一带的腔调,且举手投足间有武人风范,是以在下便斗胆一猜。”
杨过心中暗惊,此人好敏锐的观察力。
“姚先生好眼力。”
“在下确实从襄阳来。”
姚公茂点头:“襄阳乃宋国门户,杨公子能从那里来到燕京,想必也不是寻常人物。”
杨过不置可否,反问道:“姚先生方才在街头仗义执言,在下见先生谈吐不俗,不知先生在何处高就?”
姚公茂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在下曾在幕府中任职。”
杨过眸光一凝:“幕府?可是忽必烈门下?”
姚公茂点头:“正是。”
杨过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姚公茂却仿佛没有察觉,继续道:“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三月前,在下已辞去幕府之职,如今在这易州城中开了一间私塾,教几个学生读书识字,聊以度日。”
杨过盯着他的眼睛:“不知先生因何辞官?”
姚公茂苦笑:“因为在下发现,自己所学,终究不是王爷所需。”
杨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姚公茂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在下自幼读圣贤书,学的是仁义道德,讲的是济世安民。”
“投奔大王,本是希望能辅佐他行仁政,让这北地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可在下发现,大王需要的只是汉地物力。”
“至于汉地百姓如何度日,暂时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他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在下曾向大王进言,请减免百姓的赋税,让他们能休养生息。”
“大王却说,大军征战,粮草为先,赋税不但不能减。”
“在下又请大王约束蒙古兵将,不要肆意欺压百姓。”
“大王却说,蒙古兵将随他出生入死,若为几个百姓便责罚他们,会寒了将士的心。”
“在下还想再谏,大王却已不耐烦了。”
杨过沉默。
他忽然想起刘秉忠。
刘秉忠与姚公茂,同样是忽必烈的汉人幕僚。
可刘秉忠选择了死心塌地效忠忽必烈,而姚公茂,却选择了抽身而退。
人与人,终究是不同的。
“姚先生,在下有一事不明。”
姚公茂道:“杨公子请讲。”
杨过盯着他的眼睛:“先生既然已辞官,为何还要留在燕京?”
“以先生的才智,若是南下投宋,未必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
姚公茂苦笑:“南下投宋?”
“杨公子,你觉得大宋朝廷,会重用一个曾在蒙古王爷幕府中任职的燕云人士吗?”
杨过语塞。
姚公茂继续道:“即便宋国朝廷愿意用我,我在南朝无根无基,又能做什么?”
“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况且在下终究是北人。”
“燕云十六州,自儿皇帝割让至今,已近三百年。”
“三百年来,北地先受辽人统治,再受金人欺压,如今又换了蒙古人做主。”
“在南朝眼中,我们早已不是同族了。”
杨过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因为他确实听说过,南朝官员对北地汉人的态度。
在他们眼中,这些在异族统治下生活了几百年的汉人,早已被“夷化”,不可信任。
这也是公孙清特意提醒自己不能等同视之的原由。
姚公茂叹了口气:“杨公子,在下说这些,并非为自己开脱。”
“只是想让公子明白,这北地的汉人,并非个个都甘愿做异族的鹰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