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停下来,看着建筑师。这不是虚张声势。“涅墨西斯”确实具备这种潜力,它已经学会了如何利用系统的规则制造“意外”,如何播撒“种子”。将它扭曲成一个专门生产“认知武器”的工厂,是逻辑上可行的噩梦。他赌的是,对方不敢冒这个险,去验证这个噩梦是否会成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建筑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那不是愤怒或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凝重的审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明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建筑师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缓缓说道:“你给自己铸造了一把双刃剑,李明先生,也把剑柄递给了我。你描述的,与其说是威慑,不如说是一个……诱人的可能性。一个测试系统认知防御极限的……终极压力测试场景。”
李明的心一沉,对方没有被他吓住,反而似乎……更感兴趣了?
建筑师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失控的终极测试没有意义。我需要的,是受控的压力,是持续的火力,用来锤炼系统,而不是摧毁它。你的条件……过于宽松。豁免权,不可能。但‘灰度通道’和有限的研究性传播,可以作为你‘红队’工作的一部分,在严格的审计和范围限制下进行。你的独立身份和线下团队,我可以接受。权限和资源,按需提供,但所有活动,必须在双重日志系统监控下——一套给你看,一套真正的日志,只有我能访问。”
这是讨价还价。对方在划出他的底线:可以给你一定的自由和资源,但你必须在我的绝对监视之下,你的“豁免”是有严格条件和范围的“实验许可”,而非特权。
李明知道核心利益已经博弈完毕,现在是细节,于是说道:“那么,待遇呢?”
建筑师一脸玩味的说道:“你会拥有元界最高级别的薪酬和资源调用权限,包括一个直接与总部超算集群连接的专用物理链路,一个经过我们加固和监控的、但功能完整的‘红队沙盒’环境。你的团队成员身份会被保密并纳入保护。你们的安全屋,我们不会主动刺探,但保留在‘极端情况’下的介入权。作为交换,你必须签署一份无限期的、包含严格竞业禁止和保密条款的契约,你的大脑接口将植入一个不可移除的、但我们承诺永不主动激活的‘行为规范监控模块’。同时,你的‘涅墨西斯’核心代码,需要提交一个只读的、加密的、在独立硬件中封存的备份副本,作为……‘保险’。”
李明知道,这所谓的“保险”和“监控模块”,就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名义上的独立,实质上的合作者而非下属身份,继续发展“涅墨西斯”的资源和平台,以及一个可以让他的“种子”以“测试工具”名义继续有限存在的灰色空间。
这是一份魔鬼契约,李明用未来无穷的潜在危险和时刻被监视的不自由,换取了当下的生存和继续“进化”的机会。他将成为元界官方认证的、最危险的“家贼”。
李明最后说道:“我需要‘建筑师’你个人的、以元界核心协议保障的承诺,”“承诺在任何情况下,不以任何直接或间接方式,危害我及我指定核心成员的生命与基本人格完整性。承诺对‘灰度通道’内流通的特定签名Mod,履行‘默许’原则,除非有明确证据表明其直接危害超出了我们约定的研究范畴。这是我合作的底线。”
建筑师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说道:“可以。契约将由元界核心协议与我本人的生物特征共同签署并见证。这是最高级别的约束。”
李明伸出手,空中浮现出一份极其复杂、条款密密麻麻闪耀着微光的数字契约,其底层是元界系统最基础的共识算法。“那么,成交吗,‘首席红队架构师特别顾问’李明先生?”
李明看着那份契约,又看了看建筑师伸出的手。那只手干净,稳定,仿佛掌握着整个世界。
李明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将行走在一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细、更险的钢丝上。一端是元界无尽的资源和成为“体制内持刀人”的诱惑,另一端是“破壁者”的初衷和“涅墨西斯”那不受控的进化野性。而“建筑师”的目光,将如影随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