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朗朗吟出那首定风波,“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能念出这样诗句之人,必然有一个干净的灵魂。对大唐,也饱含深情。绝不可能叛唐。但李治已经无心听这些了。他心中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烧灼。“阿弥,只要你救朕出去,还朕自由,你要何条件,朕都答应你,宰相够不够?国公呢?再不行,朕可命你为辅国大臣,可追责太子,如何?”李治双手下意识挥舞着,仿佛他昔年初登大宝时,站在龙椅前挥斥方遒。“陛下。”苏大为沉沉道:“时代不同了,陛下该将大唐托付给太子。”他的眸光深沉,言语里,有许多未尽之意。不管李治是否明白,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站在大唐第三代帝王的角度,李治无疑做得很出色。大唐之盛,前所未有。华夏版图之大,远迈秦汉。但李治也只能走到这里了。泰山封禅之后,无论是他个人,还是大唐,都显出颓势。这既是天道,也是李治帝王运势,到头了。如今太子李弘年富力强,正是大展鸿图有为之时。苏大为也很期待,看着新帝登基,会给大唐带来怎样一种气象。无论哪种,一定会有些新意。一些锐意进取。比之垂垂老朽的李治,那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所以,请恕臣不能接陛下出去。”苏大为向着李治深深一礼。李治目胆眦裂,戳指指向苏大为,厉声道:“苏大为,你……好大的胆子!你敢负朕!”“昔年太宗即位,便请高祖退避,颐养天年,如今太子登基在即,陛下也在此静养,一引一啄,莫非天定乎?”苏大为向着李治深深一拜,挥袖而出。他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一团雾气。昂首阔步从殿门走出。守殿的老太监,竟看不见他。转瞬便消失在黑暗中。空旷的大殿上,只留下李治,孤独伫立,目瞪口呆。良久,他踉跄倒地,发出野兽般凄厉号叫。这一生,他都在隐忍,都在挣扎求活。幼年时,他弱小,只能看着头顶那一个个厉害的哥哥们斗来斗去。濮王李泰。太子承乾。吴王李恪。哪一个不比他强千百倍?哪一个没有一大帮拥簇,哪一个不比他更得父皇欢心?那时的他,对皇帝的宝座,连想都不敢想。只有乖巧顺从,艰难乞活。从大唐太宗皇帝儿子,这世上危险度最高的职业中,杀出一条血路。头上那么多雄才大略的哥哥们,都死了。终于,轮到他了,熬出头了。而且父皇病重。不行,不能太兴奋,不能功亏一篑。他还得继续装老实孩子,尽心伺候好太宗起居,展现自己的孝心。直到……直到遇见那个命中的女人。太宗的武才人。究竟是谁勾引的谁,已经不记得了。也不重要了。他做了生平第一件,大逆不道的事。甚至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现在想来,衰老的躯体,都有一种住的激动亢奋。那是一种冲破禁忌的快感。那个时候,只想着我为九五至尊,我为皇帝。当要拥有一切。父皇的一切,朕都要继承。还要做出比父皇更伟大的伟业。来证明自己的存在。证明自己,才是太宗最出色的儿子。他的内心,终身都在与太宗的影子搏斗。都在与内心黑暗中的孤独、恐惧搏斗。不行,不能停下。一停下,就感觉要被黑暗吞噬了。要被恐惧给吞噬了。一定要不停的奋斗啊。要建功立业,证明朕的伟大。证明朕的存在!一个个强大的敌人,都倒在面前。灭高句丽,平西域,设都护府,灭吐蕃。商贸繁华。万国来朝。太宗没做到的事,在他手上一一做成了。好像,失去了前进的动力……就到这里吧。李治激烈的心跳,陡然停住。这一瞬间,他脑中飞快的闪过从小到大,这一生的画面。最后定格在那穿着石榴红裙的少女模样。“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友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少女笑着,奔跑着,回头频频向李治招手。红裙飞舞翩翩。“来啊,快来追我啊~九郎~~”真好啊,真想回到,那个时候。媚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