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了温度,落在苏奕脸上,竟似含着一丝极淡的赞许:“你既识得此卵,又未毁其形,更未贪其力,已胜过当年九成仙神。”他袖袍一振,一枚青玉简凭空浮现,悬于苏奕掌心:“此乃《青帝枯荣经》残卷,录有‘抽丝断脉’之术。只需寻得三昧真火、昆仑雪魄、以及……一滴‘未染因果’的纯阳童子血,便可剖开青狮丹田,取出卵胚,封入玉简,镇于东海龙宫镇海柱下,永绝后患。”苏奕接过玉简,指尖微凉。三昧真火……他有。昆仑雪魄……叶衣可借。可那“未染因果”的纯阳童子血……他下意识侧首,看向碧瑶。碧瑶正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盯着东华帝君,全然不知自己已被算计。陆雪琪却似有所感,倏然抬眸,与苏奕目光相接。她眼波一颤,随即垂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唇瓣无声翕动,只吐出两个字:“师尊……”苏奕心头一软。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愿代。可东华帝君却已转身,袍袖翻飞间,金光再起,他身影已淡如烟雾:“记住,三月之内。逾期,卵破,青狮死,黑莲反噬,三界将现第二场‘青帝涅槃劫’。”金光彻底消散。皇城重归寂静,唯余地上纵横裂痕,无声诉说着方才那一位存在降临时的威压。白象呆立原地,嘴唇哆嗦,半晌才挤出一句:“三……三弟,这回……是不是比哪吒还吓人?”苏奕却未答。他低头看着掌中青玉简,简上浮现出一行行古篆,字字如活,游走如蛇。忽然,他指尖一颤。那简中竟有一段文字,悄然扭曲、重组,显出新的内容:【欲拔卵,先斩线。线在何方?线在“执念”二字。青狮执念为何?非权非利,非寿非道……乃“兄弟”二字。】苏奕呼吸一顿。他猛然抬头,看向白象。白象正搓着手,一脸惶然:“三弟,你说大哥他……会不会在天牢里挨饿?我听说天庭的牢饭,都是馊的……”苏奕喉结滚动,缓缓合拢手掌,将青玉简紧紧攥住。原来如此。原来东华帝君给的从来不是解药。是刀。一把,要剖开青狮心口,剜出他视若性命的“兄弟情义”,才能斩断那根将他与青帝遗卵牢牢系死的因果之线。可若真这么做了……青狮纵然活命,心,也就死了。他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身侧的碧瑶,又望向垂眸侍立、指尖却悄悄掐进掌心的陆雪琪。两个少女,一个娇憨无忌,一个清冷自持,此刻眼中却都映着同一份担忧——不是为青狮,是为他。苏奕忽然笑了。笑得极淡,极静,却似有风自九霄吹来,拂去眉间最后一丝犹疑。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碧瑶的发顶,又对陆雪琪温声道:“雪琪,去把阿南叫来。”陆雪琪一怔,随即眸光微亮,裣衽一礼:“是,师尊。”她转身离去,裙裾掠过青砖,如一朵初绽的雪莲。苏奕这才转向白象,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二哥,你立刻启程,去天庭。”“啊?”白象懵住,“去……去天牢探监?可我连南天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不是探监。”苏奕目光如炬,直刺白象心底,“是去告诉大哥——他若想活,就得亲手,把他最疼爱的弟弟,送进天牢,与他同关。”白象如遭雷击,僵在当场。苏奕却已牵起碧瑶的手,缓步向宫内走去,声音随风飘来,清晰入耳:“放心,我自有安排。”“这一刀,我来执。”“这一劫,我们……一起渡。”碧瑶仰起小脸,脆生生问:“爹爹,你要去救大狮子吗?”苏奕脚步微顿,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天际线,那里,隐约可见一道金光正破空而去,直指南天门方向。他轻轻一笑,笑容里却无半分轻松,唯有磐石般的决绝:“不。”“我要去,亲手把他……变成好人。”风过皇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那道尚未愈合的地裂深处。裂痕幽暗,仿佛一张沉默张开的口,正等待着,被某种更沉重、更滚烫、更不容回头的东西,彻底填满。

